罪

　　许罪楷站在家门口，再次翻了翻湿透了的书包，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按下门铃，却仍是无人应答。
　　林姨还没来。
　　水顺着额前过长的刘海落下，啪嗒地落在洁白的地砖上。许罪楷攥紧了书包肩带，犹豫再三，还是转头离开了。
　　今天真是倒霉的一天。他默默地想。放学前突然下起了雨而他没有带伞、钥匙丢了、手机忘在家里、吃饭时放在桌子里的口罩不见了，现在林姨又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来……
　　天空阴沉。雨不大，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阴冷与噪音纠缠在一起，烦乱得很。许罪楷走到小区前的步行街上，低头看着林姨洗干净的帆布鞋被污水染脏，内心生出隐秘的舒适感。
　　饭点的步行街飘来阵阵有些油腻的香味。
　　许罪楷感到胃里有些难受。早上在林姨期待的眼神下，勉强吃下一碗烧的甜腻的南瓜粥，反胃感令他整个上午都恶心地想吐。午饭也只是潦草地扒了两口生硬的米饭。此刻的胃好似绞在一起，空虚地提出抗议。但他提不起食欲。
　　许罪楷有些疲惫地抬起头，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脸，好似这样就能洗刷掉他的肮脏。
　　“许罪楷？”
　　不太确定的声音顺着雨水黏稠的气息飘来，当许罪楷辨识出内容，僵硬地看向一旁的小混混们时，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真是你啊！好巧啊！一起吃晚饭吗？”
　　秦深热情地将愣在雨中的许罪楷拉到网吧屋檐下，勾肩搭背地笑着对他说。
　　“我……我没带钱……”许罪楷声音细若蚊蝇，他被比他高不了多少的秦深扯在其肩上，难受却不敢乱动。
　　秦深笑容一僵。
　　“手机总带了吧？”
　　“手机忘在家里了……”许罪楷低着头，湿透了的书包被墙挤压到自己背上，渗出的水将他不堪一击的校服染湿，再一点一点将他本就污浊的身体染湿。好冷。
　　“你唬谁呢？”
　　秦深立马变了脸色，一拳打在来不及反应的许罪楷脸上。
　　许罪楷被打的倒退几步，摇晃了几下跌倒在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天没吃什么东西的后遗症被引发，许罪楷好像被抽光了力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世界变得扭曲起来。
　　秦深不给他爬起来的机会，踹了他几脚。
　　“书包里有什么吗？”
　　“……”许罪楷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太疼了。根本说不清是哪里疼，被打的地方疼，胃也疼，跌倒时被压在身下的石子也咯着他疼。他无意识的睁着眼，尽管他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问你话呢！”秦深指示自己两个小弟搜他的书包，自己蹲下来冲着许罪楷的脸不耐烦地吼。
　　“老大，书包里只有书。”
　　“啧。”秦深很不爽。他今天直播没赚到几个钱，吃泡面剩下的钱也被他充游戏里去了。
　　“老大……要不我请你吃吧？”一个小弟嗫嚅。
　　“滚，哪有要小弟养着的老大。”秦深很不耐烦。他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仍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在空中编织出网，唯独漏掉这一角屋檐，不同的呼吸缠在一起，没有暧昧，只有湿漉漉的恶心。
　　“你他……马的还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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