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才知曾经

　　岑今回了宿舍，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水汽渐渐弥漫着瓶身，冰冰凉凉地被她钻在手里。她疲倦地瘫倒在床铺上，另一边的床位上堆着她来不及收拾的衣物，乱七八糟的，和她现在的心情差不多。

　　倒不如说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人。

　　自重逢来，她一直受着翁顾明里暗里的好处，哪怕他什么都不用做，一句“我在追她”就足够让她的工作进展顺利不少，更何况他还切切实实地给了她资源和帮助。她虽然接受得不那么心安理得，但拒绝的时候也确实不够斩钉截铁。得了好处还卖乖，她自己都想骂绿茶。

　　这样下去不行。岑今痛定思痛，想着还是别再继续占人便宜了。

　　第二天早上，周哥开了辆商务车来，接上学员们一起去行远大厦，岑今坐在副驾驶，关心了一下孩子们睡得怎么样，顺便问谢鸣意：“你今天就要飞H市了是吗？张进和阚小岚不都有驾照？让他们随便谁开车，直接送你去机场得了，回头又要麻烦周哥绕路。”

　　周哥忙说：“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嘛。”

　　谢鸣意偏头看了一眼几个学员：“我去训练室看看再走，来得及的。”娱乐圈里跟红顶白的人太多了，谢鸣意在星响当小透明的时候不知道被抢过多少次练习室、指导老师。行远的练习室当然比星响多，但艺人也多啊，光他知道的在筹备巡演或者准备录唱片的就有好几个。已经出道的当红艺人想借用下练习室，一句“我就今天有时间”，哪怕岑今预约过了，那些老师都有法子推脱掉。他好歹也算当红小生，跟过去露个脸，免得这帮孩子真被人欺负了。

　　不过——

　　顾殊璟冲他笑了笑。

　　不过，他也许多此一举了。

　　有个叫明懿的选手之前在别的公司当过练习生，稍微懂点规则，小声问道:“我们今天能用几个小时练习室？”

　　“今天预约了三节课，六个小时，到时候看看，要是时间不够再延长一会儿。”岑今当然懂谢鸣意的意思，用一种“长大了”的欣慰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问，“趁着摄制组在别的车上，我问一下哦，昨天翁总不是来了嘛，然后看了一下你们的资料，说可以组个唱跳组合。具体几人成团看后面的比赛你们淘汰几个。我来问问你们的意见，愿不愿意做唱跳组合，不愿意的话，具体自己想要往什么方向发展，好好考虑一下。都有我微信的吧？私聊我就好，不要怕提出意见会怎么样，事关你们自己的前途，我也好安排你们的课程。”她想了想还是又强调了一遍，“不需要有本心之外的顾虑，把真实想法告诉我。”

　　他们这一组都是学音乐的，有音乐院校的学生，有地下乐队成员，有在专业的舞团练习过多年的训练生，唱跳组合的舞台也确实赏心悦目，在接下来的比赛里更容易夺目，方便晋级，更别说这还是翁顾的建议了——虽然他一个大老总的气度不至于说别人不听取他的建议就玩封杀那套，但保不齐别人图省事，一个组合操一份心就好，剩下的人没精力管，索性任他们自由发展，哪怕晋级了签约了也没安排呢。更何况，比赛这么残酷，要是没有导师跟前跟后的保驾护航，出道根本是无稽之谈。今天他们七个人一起上课，还得有谢鸣意压阵，要是自己独自练习，只怕老师们都要糊弄的。

　　有人偷偷地打量顾殊璟。组合整齐划一的舞蹈、循环洗脑的曲风很容易掩盖掉一些人的不足，但同时，也会磨灭掉一些人的光彩。比如说顾殊璟那精彩绝伦的唱腔，进了组合后就很难有发挥的余地，观众最多夸一句“唱功好”，但到底好到什么程度，恐怕难以窥见了。更何况他还亲口承认了不会跳舞，甚至不想学——要是他们七个里有人会想别的安排，估计就是他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大家酸溜溜地想，他就算说自己以后想在舞台上表演诗朗诵，难不成还愁没有老师教？

　　顾殊璟问：“行远之前没有推过偶像团体吧？”

　　“确实没有，唱片部里以抒情歌手为主，唱跳歌手好像就只有洪玥娅，优点是竞争少，行远的作词作曲还是有保障的，影视资源肯定也比其他公司的组合多得多，爆了以后转型、巩固人气都很容易。缺点也很明显，没有经验，一切摸着石头过河。一开始的这个‘爆’字，得靠大家一起努力，还有运气成分在。”岑今实话实话，“所以你们好好考虑，然后给我答复。”

　　唐宋悄悄问顾殊璟：“Alex，你想成团吗？”

　　“我九月就开学了。”顾殊璟笑着回答他。

　　“开学跟出道又不冲突，白白不也是九月开学？连小谢老师开学了都得去上学呢，他行程那么多，不也得继续拍戏？新人的通告总不能比他还多吧。”

　　白天然问：“对了Alex，你是哪个大学的？”他自己是音乐学院的大三学生，但从没有见过顾殊璟，按理说长得这么帅、唱的这么好，怎么样都得是校园风云人物啊。B市有声乐系的学校就那么几个，顾殊璟的口音又明显是本地人，不大可能跑外省去上学，他不禁有些好奇。

　　“B大，我学数学的，虽然通告肯定没有小谢多，但是我课业应该是要比电影学院的课程紧的。”顾殊璟一本正经地回答，“万一挂科了我爸得彻底封杀我，还是算了。”

　　满车的艺术生安静了下来，连周哥喉咙痒想咳嗽都憋住了。

　　“嗯，所以你们要加油。”岑今松了一口气，她早就看出来了好几个学员都忌惮着顾殊璟，怕他以后要挨欺负，把话说开了，倒也省了一份勾心斗角。

　　谢鸣意却说：“那这个夏天真情实感地支持你的粉丝注定要失望了，人还不少呢。”

　　顾殊璟的直拍播放量、微博粉丝数和转发在这届选手里都一骑绝尘，快赶上早就出道的二三线艺人的热度了，以后的比赛只要他正常发挥，粉丝只会越来越多。现在的选秀和几年前的谁惨谁吸粉大有不同，富二代、学霸，哪一点都是吸粉利器。小姑娘们给他做数据，为他投票，为他哭为他笑，热火朝天地投入两个月的感情，然后他转头拍拍屁股说我不出道？粉丝性子急点说他诈骗都有可能。谢鸣意提醒他：“粉丝因爱生恨以后，想要再让她们喜欢上你，那可是比登天都难。”

　　岑今干咳了一声:“别吓Alex啦，说不定人家就一心学术，当个数学家也挺好的。”

　　顾殊璟哈哈大笑：“不至于不至于，我数学一般般。你是真的很喜欢成绩好的男孩子吗”

　　岑今知道他在说翁顾，尴尬地低头看手机：“你个没有出道的进取心的人，就不要来和经纪人套近乎了……嘶——”

　　“怎么了怎么了？”她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算大，但是谢鸣意还是听到了，“出什么事了？有人作妖了？练习室被抢了？老师请假了？”惹得全车人都紧张兮兮地看过来。

　　“不是，有人请我喝咖啡。”岑今干咳了一声，皱着眉头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苏可筠的好友申请，手指不自觉地烦躁地轻敲着车窗。

　　谢鸣意道：“喝什么咖啡，连你是奶茶派都不知道，太没有诚意了。”

　　“说得对，大家今天好好练习，下午我请奶茶，刷小谢的卡。”岑今既没有拒绝，也没有通过那条好友申请，只是划了过去，又翻出几条工作上的消息优先回复了。然后慢悠悠地开始和陆璇扯皮。

　　两个人私交是真好，但是工作上也确实都是不肯后退一步的，好在昨天翁顾来了一趟后，郑赟的态度立刻变了，陆璇也终于能从夹心饼干般的处境里喘口气，和她正常地交接工作了:“你们到哪儿了？我们先上去调试一下机位？”

　　“已经到了。”周哥稳稳地把车停在停车场，岑今直接给陆璇打了过去，“你们需要拍小谢和选手下车吗？有的话我让他们先别动。”

　　“好嘞！”陆璇刚好也在停车场，赶紧找到了他们的车，摄影机直怼着门。

　　岑今回头嘱咐几个孩子：“赶紧的检查一下头发，没化妆没关系，他们会给你们弄滤镜的，下去的时候一定要帅哈，下车的亮相最容易堆气场了，回头给你们配点音乐弄点慢放，效果炸开——都没镜子吗？来来我这里有，后视镜也能用，来，一个一个地下。”

　　谢鸣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冲她道：“好啰嗦哦，我还在节目组那边说你不是奶妈型经纪人。”

　　“别贫了，你先下去吧，别让摄制组等久了。”

　　谢鸣意今天还要赶飞机，机场那儿势必是有粉丝和媒体等着的，所以他一大早起来弄了全套的妆发，也没推辞，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剩下的选手们就没他那么自律了，加上昨天睡得又晚，一个两个的都睡眼惺忪的，哪儿还来得及拾掇自己？此刻互相用岑今包里的啫喱弄头发，紧张的要死。

　　岑今见他们还没好，自己也推开门先下了车，打算和谢鸣意一起跟陆璇唠唠嗑打发打发时间。

　　谁知道还没站稳，便听到了苏可筠叫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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