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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与往日总爱缠着他不同,一直到北溟洬烹饪的各式海味都上了桌,锦缎都不曾走出卧房。北溟洬唤了两次,方见他低敛着眉眼,两只手各捏着一侧衣角,一步一顿,缓缓地挪出来。
北溟洬自是疑惑,“锦缎……”
他一出声,锦缎又好似受了惊吓般,倏地抬头,眼中满是警惕,同时后退了两大步,两只手也紧紧地拢住自个儿,语声颤颤地,“你,你别过来啊……别……”
北溟洬额角一跳,心道这怎么……稍一迟疑,瞧锦缎防他好似防个登徒妖似的,有些明白过来,于是脸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我……我不是故意……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锦缎点了点头,两只手放下,又开始捏着衣角,一步一顿地往餐桌挪。
北溟洬遂又道,“锦缎,我不会伤害你,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会有下次了,你别怕。”
锦缎摇了摇头,音声浅浅的,“我不怕啊,我知道洬洬拿我当宝贝的,是心尖尖儿上的,对不对?”
这一问,同时抬了眼,目光清灵灵地,直撞上北溟洬慌乱的眸色。
“咳……对,对啊。”北溟洬别开眼,倒也只能是应了。
“所以我不是怕,”锦缎终于挪到餐桌,每一道菜就连摆盘都是精致的,可谓赏心悦目,香气勾得他食指大动。不过他还是低敛着眉眼,音声浅浅的,“小妖怪家家的,这种事情,怪羞的……”
这句话仿佛是一片热油,正正好浇在北溟洬将熄未熄的心火上,他下意识地坐在锦缎身边,动作比脑子还快地,便捉了锦缎一只手,紧紧地握住。
锦缎轻轻地挣了一下,自然挣不开,遂轻轻叹道,“哎呀……你这……还不让说你是小辣椒,你瞧瞧你……”
“小辣椒”这词儿,于北溟洬着实是别扭又古怪,听得就连那簇心火,也是上不去下不来的。
“说起来,我这样教洬洬捧在心尖尖儿上,怎么你一唤我名字,这等生疏呢?”锦缎未给他捉住的那只手手心托腮,食指和中指交替着晃来晃去,带出某种极为轻快的韵律。“我一向是有些面皮薄薄的,若依着你心意,唤一声亲亲心肝儿宝贝,那我是耐不住的,但若只是唤一个锦哥哥,我……我便应了吧。”
语毕,轻灵灵的目光又撞上来。
北溟洬嘴唇动了动,感到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唤不出口。尽管锦缎的岁数的确当得起一声“哥哥”,但这一声唤出来,他便总好像低了锦缎一头,好像此后万般,都得依着做为兄长的锦缎的意思了。
况且,锦缎真的有做哥哥的样子吗?
“你倒是唤一个呀?”锦缎原本托腮的那只手垂下来,叠在北溟洬的两只手上。见北溟洬不吭声,再开口时,他的语气也苦恼起来,“罢了罢了,便还是依你,就唤作亲亲心肝儿宝贝吧,你再加上锦锦两字都成,都依着你了。”
北溟洬方才还急得抓他手,这会儿锦缎两只手都给了他,反而抓不住了。他心口砰砰地跳,弥漫着奇怪的情绪,一古脑儿地笼上来,让他极想要按住锦缎掠夺一个深长的吻,甚至掠夺更多。但锦缎尚未过发情期,他不能……
他松开手,站起来,“我去练剑。”
锦缎终于不再继续有关称呼的谈论,他趴到桌上,看着北溟洬,也不再是含羞带怯的模样,反而畅畅快快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话,“我真的……哈哈哈哈,真的真的好喜欢洬洬啊,好喜欢好喜欢,哈哈哈哈……喜欢到……”
“喜欢到,”他忽而正色,“就算会疼,会损伤天赋,会很难受,但如果洬洬先到发情期,我会陪着洬洬。”
北溟洬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竟然得到安抚,平静下来。
“所以,”锦缎又不那么正色了,“洬洬想亲就可以亲我,想亲我哪里都可以的……”
北溟洬立刻转身,“我去练剑。”
在他身后,于是又响起锦缎一连串的脆生生的笑。
待吃过鱼,锦缎往崖上寻了一块视野极佳的青石,铺上舒适的羽绒垫子,又煮一壶甘洌的清茶,瞧北溟洬练剑。
北溟洬已无心在他眼前藏私,岁寒有灵,他的剑诀也是最适合岁寒剑的招式,但并非北溟海所有,是他拿到岁寒剑时,自然而然便想起来的,好像这剑曾为他所有,这剑诀也曾为他所知。
他沉浸于剑式中,不知过去多长时辰,见青牙浮于锦缎跟前,透明的魂魄随风飘荡,晃悠悠地好像一片云。
北溟洬无来由地觉得,青牙靠得太近了,那是只有他才可以接近锦缎的距离。于是想也不曾想,一闪身掠至锦缎身旁,岁寒剑铮铮长吟,已模亘于青牙和锦缎之间。
这时候锦缎已经睡着了,身上落着雪,皮肤却是白里透红的,好像是个成了精的雪娃娃。因为感受到北溟洬的气息,沉睡的蛟妖无意识地侧身靠近。北溟洬忙伸手揽住,动作温柔轻缓,将他拢在怀里,看向青牙的目光却是森然的。
青牙魂形一颤,好似下一刻自己就要被他打散了似的,忙忙后退几步,“你……你不觉得,他有些奇怪吗?”
奇怪?
当然是奇怪的。
北溟洬不需要防备锦缎,也不需要审察他,但是他就在自己枕边,他身上紊乱的气息、驳杂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北溟洬,锦缎的妖力并不纯粹。
自上次出关,他的力量甚至越发混乱了。
但是,北溟洬也能看出来,那些并不驯服的力量总是在被锦缎慢慢同化,紊乱的气息也在一点点梳理平静,只因为妖核差了些,锦缎的恢复比较慢,需要更多休养。
这时候,北溟洬低头看看锦缎,沉睡的蛟妖因为陷在他怀里,睡得极为安稳。他未曾抬头,也没再唤青牙一声师尊,只淡淡道,“你靠得太近了。”
青牙瑟缩了一下,更往后退开几步,目送他抱着锦缎走回洞府。
“你是不是……”在他身后,青牙问得极轻,仿佛害怕自己将听到的答案,“想起什么了?”
这句话显得如此突兀,北溟洬脚步顿住,却并不奇怪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有什么想告诉我?”
青牙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虽然北溟洬背对着他,但是他相信北溟洬能“看到”自己的一切动作。
他张开口,好似想要说些什么,却连轻轻动一下唇齿都做不到。
北溟洬重新迈开步子,“看来,比起给你下咒的那位,我的修为还是差远了。”
本该是遗憾的语气,实际上听在青牙耳中,仍然是云淡风轻的。
直到北溟洬跨入洞府,大门缓缓阖上,青牙方沉向海中,神情也古怪起来,“对你来说,其实也不远……”
后面的话,因为言咒,便又说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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