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自由泳

　　那一天，午后的阳光在洁净的公车内被车窗打出一片又一片流动的金地毯，九岁的她们站在后门处，勾着手上的袋子，清风吹佛这鬓发，她们的小嘴叽叽呱呱地张个不停。
　　究竟聊了什么，尹柯已经不记得了，但那时阳光般快乐轻快的心情是深刻在心的。后面在区游泳馆教会了林音自由泳，再过几天，她就像是泡沫一样消失了，这么一个美丽有趣的女孩再见就是七年以后了。
　　但是，16岁的她已经成为才华横溢，自由美丽的少女。同性之前的比较，朋友之间的不平等，让自己自卑心和嫉妒心在此期间茁壮成长。当然也和林音在混乱的感情中发生肉.体纠缠。但无论怎么回想都是这般喘不过气的黑暗。
　　现在也只是黑暗的延续，没有尽头。
　　两人这次上的公交车中，人寥寥无几，她们走到最后一排，并肩坐在一起，她们静静地看着进入公交车的一片片阳光，好像回到了十二年前，一起去学习自由泳的路上，只是现在她们都没话可谈了。
　　林音说送她回家，毕竟刚刚出院还很虚弱。
　　这就是最后一程了吧。
　　车子上了大桥，尹柯微微转头看着窗外那蓝色的平静的江河，在阳光下，金色的鳞片熠熠生辉。看了一会，她觉得好刺眼，眼泪就这样没法控制的掉出来了。
　　林音递来一张纸巾。
　　“谢谢。”
　　她用它轻轻摁住自己的眼睛。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林音的话语响起。
　　“我就这么过下去，生活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
　　……
　　两人下了车。
　　“你不用送我了，我已经好多了。”
　　没有看林音，尹柯就低头走了。
　　两旁的梧桐树，向街道洒上零碎的阳光。
　　绿影在鞋子上落下又跌落，鸟的声音也此起彼伏，这只是一个平常夏日的午后。
　　但尹柯这一刻仿佛卸下了一个悠长的梦，心变得无比轻快，可能因为内里已经被掏空了。
　　已经看到那黄墙黑瓦的古老公寓了，这里是自己童年时住的地方，回归这样平静的生活也是挺好的……
　　“小柯。”
　　尹柯转头。
　　不是林音，是庄蓝茵。
　　她的心跌落到了深谷。
　　庄蓝茵笑着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你回来了，”抓起她的手腕，问：“这是怎么回事？”
　　尹柯把她推开，“滚。”
　　庄蓝茵搂住尹柯，在她耳边说：“有什么事，我们上去说。”尹柯在其中挣扎。
　　一个散步的老大爷走过，问：“怎么回事？”
　　庄蓝茵回头，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女朋友闹别扭了，嘻嘻没啥事。”
　　大爷像被雷劈一样，赶紧走开。
　　庄蓝茵转头，阴霾布满全脸，她捶了尹柯柔软的肚子两三拳，半拖半抱地拉着她上去了。
　　……
　　“小柯，”庄蓝茵揉着她的肚子问，“疼吗？”
　　除了肚子的痛苦抽干了所有力气，尹柯喉咙里还有刚刚涌上的酸水留下的灼热感，让她有种脖子正在被人掐住的窒息感。
　　庄蓝茵轻笑了两声，“你别这样看着我，眼珠子都要瞪没了。”她右手成弓轻轻放在她喉咙上，伏头下去咬着尹柯嘴唇上干燥的死皮，扯了一片又一片，是撕破的酸痛。
　　尹柯趁庄蓝茵抬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她脸上吐唾沫。庄蓝茵反手就是一巴掌。
　　尹柯侧着脸紧紧咬住颤抖不停的牙齿。
　　“怎么了，这回不哭了吗？”
　　庄蓝茵抓起她的左手腕，一圈又一圈地拆除上的绷带，然后吻着上面那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用虎牙刮着边上愈合的血痂，马上就有一颗米粒般大小的血珠子破头挤出来了。
　　庄蓝茵把尹柯的手贴到她面前。
　　“看，漂亮吧。”
　　尹柯皱着眉头死命闭上眼睛。
　　庄蓝茵把上面的血抹到自己的嘴唇上，加上她雪白的皮肤，顿时显得妖孽无比。
　　没血了，她再挤一挤，又出来几个更小的血珠子。庄蓝茵把它们抓起来，抹到尹柯受伤的嘴唇上，下层鲜嫩的皮肤碰到液体顿时刺痛得要命。
　　庄蓝茵眼里毫无生气地看着疼得冒汗的尹柯，问：“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有没有一丁点想到我呢？”她一颗眼泪从眼角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尹柯只是沉默。
　　庄蓝茵把白色的纱带卷起来，一圈又一圈地缠回去。放好尹柯的手，然后抱她到自己的怀抱中，从后面不停地揉着她的肚子，轻轻地哼着歌。
　　尹柯的疼痛也逐渐缓和下来了。她的眼睛睁开了，眼神柔和地看着窗外，几只麻雀飞上窗沿，在那里停驻啄米，那里有些她放的米粒……
　　她多么希望多么希望……
　　“小柯！小柯！”
　　尹柯起身，赤着脚跑向阳台。
　　“小柯~”
　　下面的人双手成喇叭，一如多年前在楼下的少女林音，一看到楼上的尹柯露脸，脸就笑成了一朵花，问：“一起去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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