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阳不晞

　　夜风袭来，吹散了空气中的闷，还带来些泥土的气息。有些腥臭，但莫名让人快意。——快下雨了。

　　拢了拢衣襟，向晚加快了步伐。

　　或许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是找户人家歇歇脚，等明儿一早天晴了买把伞，喝一碗粥再出发，也方便打听相府的位置。但向晚没有，其实她也不冷，即使这些夜风凌厉如刀割，吹得树枝嚓嚓作响。但她也只感到些微的凉意。

　　那些人对她的身体动了手脚，不仅仅是痛觉，她明显感到自己各方面的感觉都迟钝了很多。整个人像是雾里看花，怎么样都隔着一层。

　　“哗——”
　　雨终于下了下来，向晚被浇了个透。湿发被风吹着朝她的面颊拍打，衣衫也已经不能够掩饰她的身姿，还没完全长开，但也算前凸后翘。

　　暴雨并没有拖住向晚的脚步，她依旧向前面走着，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这是一条官道，路面宽阔，直通城内。深夜本无人，况且大雨，走在这种没有岔路的地方，向晚甚至不需要思考，只是麻木而机械的“走”。

　　天色微明的时候，城门口的守卫看到一个女人向这边走来。那人披风戴雨，却不显狼狈，与天色连成一片，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气。

　　“什么人？站住！”守卫大喝一声。

　　可那人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漠，便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向前。

　　对视的这一眼让守卫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不是因为这个人显露出战意，而是因为她的漠视，这是一个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人。

　　“快醒醒！”守卫推了推自己的同伴。

　　同伴本来倚在城墙上休息，这会被喊醒，反应还有些迟钝。“什么？”

　　“那边有一个女人！”守卫喉咙发紧。

　　同伴揉了揉眼睛朝守卫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天明雨霁后天光亮眼，往下便是还有些湿润的道路，一个人也没有，更别提女人了。

　　同伴玩笑着一巴掌拍到了守卫的头上，“你小子耍我呢！这哪儿来的女人？”

　　守卫被一把掌拍蒙了，转过身去正准备辩驳，却见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可是……”可是她刚刚分明在那儿呀！还有一段距离就到城门了。

　　“别可是了，你就是想女人想的。”同伴狭促一笑，“怎样？今晚换了班跟哥哥去凤仙楼里玩玩？”

　　******
　　“老板，请问相府离这儿远吗？”

　　向晚与那守卫对视一眼后，便用轻功离开了。她虽然没了记忆，可使用起武功来却是得心应手，仿佛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不远，您沿着这条街往西，不久便到了。”向晚在这家店买了一套成衣，银子给的爽快，老板对她也就热情几分。

　　“我观小姐脸色不大好，您可要去旁边医馆看看？”

　　向晚在换衣服时稍稍整理过自己，但淋过一夜雨，状态难免有些不济。这会看着像个带病落难的大家闺秀。

　　“不必了，谢谢。”

　　“那您慢走。”老板也只是随口一说，见客人不愿意，也不再劝。

　　相府果真不远，向晚沿着店老板说的路走，一路上顺便买了几个包子，包子还没吃完，就到了。

　　相府这会儿热闹得很，边上围了不少人。下人们鱼贯而入，搬进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全盖着红布，向着金边。
　　向晚注意到，还有一人专门念礼单。

　　“诶！你说，这相府家的小姐命可真好！”一人说。

　　“怎么说？”另一人问道。

　　“你没见这一箱箱的往里送吗？这里的东西，随便一件都够你吃大半个月了。”

　　“可不是吗？这圣旨刚下，打赏就没停过。”又一人加入讨论。

　　“人家说了，这聘礼可还不止一批呢，以后还要另送的。”

　　“这算什么？人家未来毕竟要当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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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晚在旁边吃瓜吃得一脸满足，手上的包子突然它就不香了呢。:）

　　“赏夜明珠一颗！”赏赐太多，那边的太监还在捏着嗓子念。

　　向晚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突然被人群挤了出去。她身子前倾，整个人以向下的姿势倒下去。手上装包子的袋子正好倒扣在了托盘上的夜明珠上面。

　　四周突然安静。
　　或许是整件事太过戏剧化，连送礼的太监都没反应过来。

　　向晚先是愣了一下，有些埋怨将她陷入此等尴尬境地的人。但事情已经如此，她也不怕。

　　她不是主动要参和进来，油污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洗了便是。

　　当即，她拿起了袋子，可夜明珠却不见了！

　　此刻她若还不明白自己被人泼了脏水、强行背锅，她就真是个傻的了。

　　但现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她走也走不掉，况且她不能走，她若是走了，便真的成了她偷的了。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向念礼单的太监——这儿属他官最大——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我。”

　　那太监可能也没想到这贼胆子这么大，居然敢偷到自己头上来了，且偷便偷了，要跑抓回来便是，可她也不跑，还与自己对峙起来。

　　太监：好气！当咱家眼瞎不成！你冲上来这么一扣，宝贝就不见了，不是你还是谁？

　　于是当官的一声令下，向晚立马就被人反剪了双手，扣住了。

　　向晚：“我说过了，不是我。”她神情坦然，既不挣扎也不告饶，好像只是在称述一个事实。

　　众人：要不是我们都看着，也许就相信了。

　　当然也有人相信她，比如刚才挨着她站的一个姑娘就和朋友嘀咕：“我觉得真的不是她偷的啦，她刚刚好像是被我们挤出去的呀？而且她要偷也不会这么傻啦，这么多人看着，一下子就要被发现的……”

　　然而她还没说完，就被自己朋友捂了嘴。朋友恨铁不成钢的在她耳边敲警钟：“别说啦，当官人的事情，我们不好议论的。”

　　这句话却证实了前一个姑娘关于黑幕的猜测。

　　大太监嘴角抽了抽，他很想说虽然你们自认为说得很小声，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哪会听不到？

　　他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可夜明珠就在向晚面前不见的，不把她抓起来，他自己负这个责吗？

　　搞不好不仅扣俸禄，连自己这幸幸苦苦挣来的饭碗都要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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