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写论文怎么毁灭世界

　　暗银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半梦半醒的昏暗被隔绝在外，暖姜色的灯光将狭窄的空间点亮。

　　裴初扛着艾达，长指一伸把“1”键摁亮。

　　“醒了就自己走。”裴初面无表情地出声。

　　小姑娘什么毛病，被这么扛着也不嫌难受。

　　她肩胛骨直直顶着她的肚子呢。

　　一片静默。电梯示数四平八稳地往上翻着。

　　无人应答。

　　裴初也不恼，眼尾一挑闲闲道：“我数到三，再不起来头着地伺候。”

　　她松开了扶着艾达膝盖的手。

　　“三。”

　　右肩一滑，肩上那人就直直往地上栽去。直到下垂的羊角辫扫过地面，闭着眼睛的小姑娘倏地两手撑地，核心一蜷，两腿猛地向裴初下盘砸来。

　　裴初一个撤步，一手就已经提住了艾达的脚腕。艾达猛地挣了几下，脚腕被那人信手钳制得死死的，全然动弹不得。

　　脚腕动不了，艾达眸色一沉，双脚脚跟猛地相撞，平滑的刀片瞬间从胶头鞋鞋头弹……擦，她装在鞋头的刀片呢？

　　头顶有声音戏谑的响起：“小孩子不要玩管制刀具。”

　　艾达：！

　　艾达猛地仰头，就看见裴初一手握着自己脚腕，一手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敲你娘！把小爷的独门武器还给爷！

　　装备都被爆了，这个架没法儿打了！

　　艾达僵持着双手撑地的倒立姿势，龇牙咧嘴地昂头盯着裴初。

　　刚刚哭过几场的女孩子，一张脸带着抹不掉的稚气。两只水色未消的杏仁眼正无声地控诉着眼前人的暴行，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奶猫——怎么看怎么没有威慑力。

　　裴初“噗”一下不厚道地笑出声。

　　艾达：！！！

　　她还笑？

　　这个满身煞气的女人她在还笑！

　　达生耻辱！

　　艾达还在悲愤地挣扎着，却见垂头看着她的裴初忽地敛了笑容。在她的身侧，无数墨黑的“气”猛地暴起，倏地像黑色的火焰一般向上窜去！

　　旁人看不见这些东西，称这种令人心悸的东西为“气场”。

　　可她天生就能看见这些东西，她知道，这是“势”。

　　每个人身上都有这种势，只是颜色和数量不同。

　　正是靠着这些“势”，她才得以判断出对手的强弱。在新城这座险象环生的罪恶之都里，次次逢凶化吉。

　　艾达瞬间僵硬了。

　　奶猫达：不是我方太弱，无奈对方过刚。

　　逃跑是逃不掉的，这辈子都逃不掉的。打又打不过，就只有忍气吞声苟着恰饭这样子。

　　三层楼并不需要太久，电梯门不合时宜地“叮”一声打开。

　　门内，裴初提着艾达的脚腕。

　　门外，梁局和两名警探一脸震惊。

　　裴初：……

　　梁局：……

　　裴初很镇定，保持着一脸宛如面瘫的淡然，手腕一翻，倒立的艾达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已经被稳稳横抱而起。

　　艾达：？

　　“小孩子乱用管制刀具，需要管教。”裴初露出一个云淡风轻微笑。

　　梁局反应很快，冷静地吐槽道：“管制小孩是少管所的事。”

　　自从确认裴初直接刀了卫白，梁局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已经更上一层楼了呢。

　　裴初已经横抱着艾达走了出去，远远丢下一句：“嗯。不过这个小孩儿脾性太过恶劣，需要我亲自教育。”

　　梁局：？总觉得哪里有点儿橘里橘气呢。

　　艾达暗戳戳地探着脖子，环顾了警局一圈，发现整个大厅都没有一个警探的气势盛过裴初，只好老老实实地缩在裴初怀里。

　　二十出头的女子，双肩舒展如劲松挺拔，雪松一般的身姿上覆着冬雪的冷冽。举手投足间，偏偏又带起与浑身凌冽格格不入的苦酒气来，自称一派疏慵。

　　她抱着自己的手很稳，两臂勾出一个令人最舒适的位置。脚下步履生风，远远的道路被她的双脚丈量，仿佛近在咫尺。

　　艾达突然觉得，这个警探好像也没有那么讨人厌。

　　直到裴初走到办公桌前，抬手把她不轻不重地丢到略显凌乱的桌面上，长臂一撑居高临下道：“去少管所还是去我家，自己选一个。”

　　艾达：啥玩意儿？

　　艾达懵圈。两手撑在办公桌上，她惊恐地朝后仰了仰，堪堪拉开了眼前人迫近的距离：“什么叫去你家？”

　　夭寿了，这年头警探还劫色吗！？

　　谢谢，她知道自己楚楚动人，但不是很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呢（抹泪）

　　裴初话一出口才觉得尴尬。她垂头微微错向一旁，掩饰地咳嗽两声。但为了让艾达恢复记忆早日完成任务，裴初也只能一边腹诽，一边硬着头皮道：“……字面意思。”

　　当时时崇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个条件时她还没觉得，现在一回想怎么感觉“相处三个夜晚”这种要求这么羞耻呢？

　　天杀的二代螅，这到底是什么沙雕设定！

　　艾达和裴初面面相觑。

　　艾达抬起手指着裴初“你”了半天，声音都颤抖了：“你……你这是以权谋私！我有权向你的上级政府检举你，积极行使公民的监督权！”

　　裴初：……

　　裴初忽地开口：“我家住中心大厦七十七层……”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艾达难以置信地抬头，红红的眼眶旁还挂着泪痕，“警探，我可是个正经碰瓷犯！”

　　裴初乜了她一眼，继续悠悠道：“……两百平，带花园阳台。”

　　艾达：“……”

　　“包吃包住，高速光纤，零食管够……”裴初顿了顿，担心小姑娘性子野，又添了一句，“只是跟着我待三天。三天之后，你去哪儿我都不管。”

　　艾达：！

　　艾达小手一挥，义正言辞的打断裴初：“渣女！三天就想抛弃我！你想都别想！”

　　艾达像只树袋熊，双臂一勾，直接扑身挂到了裴初身上。裴初怕摔到她，只好顺势托住她的腰身。

　　“像你这种思想危险的人民公仆，”艾达抬头，一双水色的杏仁眼亮晶晶的，“需要我长期贴身监督！”

　　刚把事情处理完走过来的梁局：？？？

　　在路上碰到梁局的沈泽：？？？

　　沈泽：“咳，需要我们回避吗？”

　　回避是不可能回避的，梁局是过来说正事的。

　　“法医的分析已经出来了。作案工具中的绳索、胶布、录音机都来自于西街一家五金店。另外，死者除了被暴力摘取了眼球，我们还发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梁局把分析文件递给两人，“死者的第七根肋骨被摘除了——伤口缝得很好，法医都差点没发现。”

　　裴初和沈泽对视一眼。裴初脑中的生物学知识飞速翻动：“第七根肋骨在生理上和其它骨头无益……”

　　“宗教崇拜。亚当的第七根肋骨造就了夏娃。”沈泽平静地接过话头，乌金色镜框下，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凶手刻意摘除这一根应该是宗教意义。你说得对，这应该是连环案——先去西街的五金店调查大量购入工具的人吧。”

　　艾达在一旁听得杏眼滴溜溜转，闻言忙一把扯住裴初的袖口，嚷道：“我也要去。”

　　裴初哪能由着艾达胡闹，沉声道：“你去做什么？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我看见了！”见裴初当真要甩掉自己，艾达直接攀上了裴初的肩膀，附在她耳边急急道，“那个在楼顶剪断绳子的人！”

　　用的是气音，但一旁的沈泽和梁局还是耳尖地听了个正着。

　　裴初眯眼，把她从身上掰下来：“你说。”

　　艾达往三人身上看了一圈，忽然狡黠一笑，道：“我有什么好处？”

　　沈泽答得从容不迫：“知罪不报，按从犯处理。”

　　艾达冲他龇牙。

　　“今天早上我再中央大厦楼顶刚睡醒，就被一阵吭吭哐哐的声音弄醒。”艾达往后一仰，食指一伸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我躲在楼角一个钢架后面，看见一个黑衣服黑面罩的女人把一个带麻绳的滑轮往钢架上架。然后她从一个特别大的行李箱里掏出一个绑着嘴的女的，把她绑在麻绳上。女的嘴巴前面就开始播尖笑，然后她就被甩下去，剪断绳子了……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句句属实！”

　　“撒谎。”裴初一针见血，“中央大厦高达八十层，你在上面睡觉？风能把你直接吹下去。”

　　“好吧，的确。”艾达敷衍地耸耸肩，又瞪大眼睛，“不过后面的事情是真的——警探，你不知道中央大厦上面的铁架子有多值钱。”

　　她也要恰饭嘛，就平时去“借”一点铁架子到黑市去这样子。

　　“你只是把我们的已知信息复述了一遍。”沈泽评价道，“如若你所言属实，那么行李箱和女人呢？”

　　中央大厦有严格的安保系统，实行实名制进出。

　　如果男人真的带着行李箱，那就不可能像艾达这种小贼一样，走通风口之类的偏门小道。

　　可电梯和楼梯监控并未有任何篡改痕迹。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艾达环顾一周，又把声音往下压了压，“我要说的，你们千万别害怕。”

　　三人抱臂坐着，冷眼看着她。

　　“好吧，你们是警探，你们不会害怕。”讨了个没趣，艾达也不怎么在意。耸耸鼻子，又自顾自讲了起来，“你敢信吗？行李箱和女人凭空就消失了！我当时也不敢相信，知道后来看到下面警戒线都围起来了，我才知道‘天啊，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儿’。”

　　“……”裴初站起身，朝沈泽偏了下头，直接忽视了手舞足蹈的艾达，“走吧，沈警探，时不我待。”

　　沈泽颔首，拿起笔记本就跟着起身。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那个女人消失之前还给人打了电话，说什么中午十二点鹿泽学院继续！这你们总不知道吧？”艾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梁局闻言下意识抬手，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半。她气急道：“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现在才说？”

　　艾达双眉一挑，夸张道：“拜托，阿姨，这里是新城，守口就是守命！”

　　艾达被梁局拉去了审讯室。

　　“警局去鹿泽学院要多久？”说话间，裴初已大步迈进电梯。

　　“以阁下一百三十千米每小时的速度，来得及。”沈泽紧随其后，摁亮负二楼按钮，“你真的相信她的证词？”漏洞百出的谎言。

　　“我只是了解人性。”把刚批下来的特制子弹一颗颗装进弹槽，裴初伸手转了把转轮，垂眼道，“如果我是凶手，正值放学的学院会是绝佳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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