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的正确打开方式

作者:喵爪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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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不能对视,不能回头,不应回应……

      这是顾潇走之前最后叮嘱的事情,慎之又慎。然而两人一路防备至今,却终究还是没能逃得过。

      其实随着阴气越发浓郁,鬼魂突破藏匿符发现他们是迟早的事儿。鬼魂本来就随着他们力量的增强,隐约发现了两个孩子,这引诱一般的呼喊,就好像把本来应该慢慢消耗掉的符咒一把撕了下来。

      两个孩子此时已经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小心!”在厉鬼的指甲即将戳穿顾然双眼的时候,许越则扑了过来,将顾然扑倒在地,勉强躲过了一次厉鬼的攻击。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顾然年纪虽小,但是因为天赋其高,他爸爸和他爷爷都不是什么会哄孩子的主儿。所以小时候只要不是妈妈哄着睡觉,那么其他时候他是绝对听不到睡前故事的,最多只能听到睡前咒语和睡前心经。

      这驱鬼咒顾然念得不大顺畅,尤其是在极度惊吓之下,还拼拼凑凑的,凡是自己听过的词儿,都连蒙带编的念叨……但就是这样不完整的咒文,在顾然父母给他们留的护身法器的加持下,居然真的绽放了阵阵金光。勉强撑起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罩子,将两个孩子护在了里头。

      厉鬼用自己的鬼手去抓顾然与许越则,可鬼手触及到金光罩子的时候居然发出了如同烈火烤肉般的“滋滋”声。

      “啊——”厉鬼在发出了一声指甲划过黑板一样的凄厉又刺耳的长叫后,惶恐地退后了一段距离,根本不敢再靠近。

      可是他也并不愿离去……他已经察觉到了,大一点的孩子气运极佳,小一点儿的孩子灵力充沛,吃着两个孩子,比那些乱晃乱吃的同类吃几十个大人都管用。

      被阴气催生的鬼魂也生发出了一些神智,并不只是本能的追逐血肉了,所以他并没有招朋引伴唤来其他厉鬼一起攻击金罩子。反而围着罩子盘旋了起来。

      他要独吞这两个孩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孩子身上护持的光亮越来越弱,很快就将要归于虚无。

      那只厉鬼也看出了护持之力逐渐减弱。刚刚他碰都不敢碰那个金光罩子,后面便已经开始伸手触摸试探,甚至最后已经在用自己的魂体疯狂地撞击光罩,想要尽快的撞碎它。

      许越则满眼绝望,十一岁的孩子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恐惧不安,他几乎是用最后的信念将顾然抱在身下,低下头默默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然而就在罩子被撞碎,厉鬼深处利爪的一刹,身下的大地再次发出巨大的震动,而这摇晃本来不应该影响到鬼魂对孩童性命的收割,却冷不防一道金光从前方刺来,直接将厉鬼打得魂飞魄散。

      那光似乎从前方不远处的山洞传出,好似波纹一般,一圈圈的向外飘荡,金光笼罩过的地方像是水洗过了一般清朗爽快,那一直存在在周身的,粘稠的空气似乎也被消解掉,仿佛被从身上卸去了重担般轻快。

      喜悦吗?许越则甚至还没用从濒死的绝望中挣脱出来,一路上一直乖乖巧巧地顾然却突然发疯似的开始挣扎了起来。

      “爸爸!妈妈……”

      许越则刚刚将顾然护在身下,现在小孩子突然的挣扎让他本能地撑起了身子,而顾然就在这个间隙里飞快地钻了出来,卯足全身的劲儿,冲向了不远处那个依稀闪着金色光芒的山洞。

      “然然!”许越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此时他除了跟紧顾然,别无选择。

      大地的震动依旧在继续,待在空旷的地方还好,但钻进山洞里,一旦山洞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但顾然已经跑进去了,许越则根本来不及多想,也跟着冲进了山洞内。其实,他隐约知道,山洞内可能就是顾然父母所在的地方。

      他猜的没有错。

      顾逸承和顾潇夫妻二人确实正在洞内,经过一路与厉鬼的拼杀,两人早已精疲力竭,然而阴穴中还有源源不断的鬼魂在向外冲出,两人拼尽全力,死守裂缝,才终于没让更多的东西经由此进入人间。

      可他们又能有多少力气呢?

      顾逸承伸手抹了抹嘴角溢出的鲜血,他和顾潇互相搀扶着,用剑支撑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成这一道阵线。

      然而即便如此,冲破他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斩杀鬼魂只是治标,根本不是治本之策。两个人走到此处,已经无法回头了。

      本来……还以为有机会可以回去,陪着孩子长大,和爱着的人一起慢慢变老……

      本来……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全家出游,年轻的父母带着聪颖可爱的儿子,去爬爬山,领略这大好风光……

      可身为修行之人,若此时独善其身,置万千生命于不顾,又如何对得起自己所修之道?顾潇与顾逸承对视一眼,他们没有说出口,但是眼神中已道尽了心中之言。

      一旦下定了某个决心,他们也毫不拖沓。顾逸承阵法修得好,顾潇的九节鞭法器防守面更光。两个人立刻分工行动,一个蘸着自己身上的血在地上画起了阵,另一个手持长鞭,尽力护法。

      阴穴并不是那么好封的,普通的封印根本不可能封住此处这么久。

      据说此处当年封印的时候出动了无数修为高深之人,其中九人主阵,都舍去了大半生的修为,才将这阴穴封上。

      可如今他们只有两个人,若想封印成功,舍去的就并不只是修为了,只怕是要用命来填。

      阵成的那一刻,阴穴之下的厉鬼们都敏锐地感知到,如果此时无法突破封印出去,那么恐怕又是漫长无尽的沉睡,因此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疯狂的冲击着封印的阵法。

      而也就是在阵成的一刻,溢出的力量扩散了出去,恰巧挽救了他们命悬一线的儿子,还有众多即将葬身厉鬼之口,行尸之口的普通人。

      “然然,然然!”许越则紧紧地跟在顾然身后。

      地面剧烈的震动让两个人保持站立都很困难,踉踉跄跄地向前跑的同时,头顶还有或大或小的落石不断砸下来。

      虽然两人侥幸没有被大石块砸中,但也被不断掉落的小石子砸在头上,身上,打得身上生疼。

      “爸爸!妈妈!”距离洞口不远,两人不过拐了一个弯,便看到了顾潇与顾逸承夫妻二人。

      被阵法运行抽干了修为的他们,此刻已是接近油尽灯枯。他们浑身是伤,互相倚靠着坐在一个用血画成的阵法中央,脸上并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死得其所的满足和宁静。

      但是这片宁静被顾然的闯入打破,作为母亲,顾潇怎么能亲眼看着儿子也同自己一样深陷死境。可此时的她已经无力再站起来,无力再拯救自己的儿子,甚至连喊他快逃跑的声音,都是那么虚弱微小,被湮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叔叔,阿姨!”既然找到了人,别说顾然,就连许越则也无法转身就走。他冲上前去,试图搀扶两人:“站起来,我被你……我们一起走。”

      “我们,走不了了……”且不说这个阵法不能停下,就算上是能停,许越则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又如何搬得动两个成年人呢。

      “阿则,好孩子,带然然快跑,”顾逸承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道:“求你了。”

      “然然,听妈妈的话,和哥哥快走!”

      可小小的孩子,又怎么能离得开浑身浴血的父母?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我要和你们在一起,我不怕,死也不怕。”

      “我不离开你们……”

      顾然扑上去,死死抓住妈妈的手,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无论顾潇怎么推,怎么扯,都死死地抓住。而顾潇虚弱至此,力气甚至都没有顾然大了。

      她用祈求的目光看向了许越则,那是一个母亲最后的祈求。

      许越则看懂了他们的请求,他咬住牙,心一横,猛地抱住小顾然,丝毫不顾他的推搡挣扎,拼命地向外跑。

      他不敢回头看,他知道哪怕自己回头,看到的也会是那对夫妻欣慰,感激的目光。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带出他们,将顾然带出来,是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

      可这在许越则自己的心里,依然是一次舍弃。

      然而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中,两个人侥幸没有受伤的进去了,并不代表能毫发无损的再出来。就在离洞口只剩下两三米的地方,洞口顶上一块大石头突然落下,虽然许越则下意识的躲闪让它没有砸到头,但却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腿上。

      一阵钻心地痛猛然袭来,许越则重重地摔倒在地。

      “哥哥!”

      “你跑!快!”剧痛让他脸色惨白,瞬间冒了一头冷汗,那块石头虽然没有将他的腿压在下面动弹不得,但这疼痛依旧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我不!”这是顾然的第二次拒绝,刚刚他拒绝离开父母的时候尚且有许越则强行拉他出来,现在彻底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选择了。

      顾然两手穿过许越则的腋下,用尽全身的力气,艰难地向外面拖动他。

      许越则的腿每在地上蹭动一下,便能感觉到更深的剧痛向他袭来。但是他丝毫不敢乱动。顾然年纪太小了,哪怕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件十分艰巨的任务。如果许越则再乱动的话,他真的怕两个人就这么埋在离洞口最近的地方。

      三米……

      两米……

      一米……

      当顾然最终将他拖出洞口,带到安全点的空地上的时候,许越则的内心,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以为这就是今天的结束了,可惜没有。

      五岁的孩子将托着他的手慢慢松开,转头再次返回洞口。

      “你要做什么?你回来!”许越则也只是一个孩子,在经历了这样的一天后,在亲眼目睹了许多死亡之后,在好不容易带着这个孩子一起逃出生天后……他又如何能接受自己刚救出来的孩子,就要这样再返回死地。

      而且这次,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已经完全无力阻止了。

      “哥哥,然然认识那个阵图,那个阵是吃人的,要吃好多好多的人它才有用。可它刚刚才吃了爸爸妈妈两个人。”

      “然然也有灵力,也能被吃掉。吃掉了然然,它说不定会更有用一点儿。然然也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哥哥再见。”

      在难忍的疼痛和悲恸中,许越则的视线逐渐模糊,他的意识也随之远去。最后的最后,他眼中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奔跑着的背影。

      一直跑到了黑暗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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