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第贰拾叁章
‘杂民井里有人捡到一头白嘴小驴…’
令人羡慕的消息在扶荒掀起寻宝热潮,人们徘徊在白嘴小驴出现的石滩上,即使毫无盼头也不肯离去。憧憬幸运的力量无疑强大。
妓房的女人们对驴没有兴趣,不过互相议论几句驴的价钱打发时间。龟公由平听到后却心怀浅默的疑问:司马贾公的随从,骑的也是一头白嘴小驴……这是他昨日相送时亲眼所见。难道其中有某种关联?
到了晚上,蜜姑从镇尉府都头那里听到惊人的消息:昨日夜半,司马贾公的随从跑回镇尉府求助,道:他们在路上遭遇诡异袭击,贾公折了腿骨无法移动,请派人相送回城。
邀请贾怀遇来扶荒的蜜姑不禁心惊肉跳。
都头又道:“贾公在扶荒遇袭,裘公下令严查这件事。”
蜜姑紧张地问:“查到了吗?”
都头笑笑,“你听听!贾公的随从道:是一阵风吹翻了马车,有十几只手向他们抛掷石头,连贾公自己也说不清腿是怎样断的。蜜姑,你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
“童三…”都头小声提醒,“那个东西,它还在附近。”
“噢,天呐…”蜜姑的脸转为煞白,眼珠不住地往上翻。有那么一瞬间,差点晕过去。
厚重的麻履击打着妓房前的木阶,熟悉的脚步声拯救了蜜姑。她离开都头追随走进来的宽厚身影,当杜五发现她紧跟在身后时,不免吃了一惊。
“所以你认为真的有那种东西?”杜五慢吞吞地发问。
蜜姑压低有些激动的声音,“不然呢?童三和贾公,他们多少都和妓房存在关系,你应该不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我看,他们是遇到了旋风。将戈壁上的风比作邪灵倒也恰如其分。因为旋风,惊慌失措的马夫掀翻了车辆,致使司马大人受伤。随从们担心会被责罚,因此胡扯一通。这样的解释才合乎情理。”
杜五的坦然带给蜜姑力量,她愉快地接受了‘随从狡猾的胡说’,并对都头唯恐天下不乱的恶劣嗤之以鼻。
而杜五感到惊讶的只有一点:留在山里的驴子,也会像小狗那样循着气味跟来吗?
“阿缨,当心噢!”
英柳将酒菜放在案上时,笑着提醒。
“噢,”走神的李缨忙往后让开,抬起头道:“这么多,总觉得很浪费。”
英柳包着发髻,像个任劳任怨的仆女般摆弄着碗碟,“高兴嘛,你再等等,灶间里还有一盅汤。”
“我去。”李缨站起来。
“也好,我换件衣裳。”英柳莞尔一笑。
李缨穿上木屐,沿着门廊往前走,在转角处听到一声突然的招呼:恭喜你。
李缨回头,看见有人坐在阁楼下面的木阶上,是清河。
谈不上愉快或不愉快,李缨虽然和清河无话可说,也想听听:在一时兴起的甜言蜜语和忽然翻脸的威胁后,她又怎么了?
“你竟然在议亲!司马,卫尉和富商,他们都比阿良有价值。我没冤枉你吧?”
清河的话让李缨有些失望,“你想为自己开脱?证明那样对我是理所应当。”
“事实如此。阿良不让我碰他做的簪子,却送你柴刀,他也从不会来妓房找我,虽然大家都知道我盼望那样。你得到了他真心的笑容,又迫不及待地嫁给别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无情的女人?”
“如果我真可以无情…”李缨的心被捏紧,忍住动容轻声道:“你有一座阁楼,可以躲在里面‘痴心妄想’,我不是你的点缀,不在意你怎样看待。韩师傅,他永远是我的恩人,我会祈佑他和未婚夫人白头和美。”
“谁是未婚夫人?”清河因为意外,从木阶上站了起来。
“蜜姑应该清楚,”李缨只想避开她的情绪,离开前沉沉道:“真的不打算,为自己做的事道歉?”
清河一怔,转身走上阁楼。
“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太烫了?”英柳站在门口探望。她换了裙子,薄施妆容,为了让李缨看见美美的自己。
“着急了吗?”李缨笑着走过去。
“当然。”英柳接过汤盅,和她并肩进门。
“贾公受人敬重,万大人孔武有力,王家郎君多金本分。他们各有所长,照顾你阿母和妹妹都不成问题,这是你的一辈子,要好好考虑。”英柳喝一口米酒,认真道。不知为什么,原来的热情变得有点不愉快了。英柳不想失去李缨身边亲密的位置。
“英柳,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啊?怎么突然想起这个?”英柳看着李缨木木然的脸,那双明霞般的眼睛正在变成湿幼的寒泉。
“我是因为无路可走才嫁人不是吗?大家都觉得应该高兴,可是我害怕。”
英柳不再顾忌,像此时李缨需要的那样,握着她的手道:“贾公比你大十几岁,虽然会比较体贴,夫妻间的乐趣就要差些。万大人是边镇军士,将来难免有伤亡的危险,你阿母也会介意这点吧。王家郎君倒不可多得,蜜姑说他上无父母兄弟,只有祖母。你们两个互相依靠,哪会有不合美的道理呢?”
王家郎君…李缨努力回想。淡淡眉目融在一件青衣里,没有底气的小小声:我,我也争取一下。那个孩子,感觉还不坏。
“相信我不会看错!”英柳给李缨鼓劲,“明天告诉蜜姑,我们选王隐。”
翌日,英柳去找蜜姑时,蜜姑正对着一封急送来的信函,满怀惊惧和惆怅。
万成大在信里道:自己在回边镇的途中不慎坠马,伤了右腿,希望蜜姑能等他伤愈再谈亲事。恳切恳切。
英柳察觉到异样,蜜姑却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虽然还没有王隐的消息,蜜姑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也不会幸免于难。
出于保护妓房生意的考虑,蜜姑对贾怀遇几人从此闭口不提。如果他们的遭遇和邪灵搭上关系,谁还敢来妓房呢?
出人意料的是:数日后的晌午,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妓房门口。王隐抱着一盆芬芳的茶花,拖着一条绑有支棍的伤腿出现在众人面前。
“能不能,让我见李缨?”他似为相思苦,拘谨又大胆地问蜜姑。
“我怎么能拒绝呢?”看到王家随从抬进来的那些厚礼,蜜姑喜笑颜开道。
由平伺候王隐去上次见面的小厅,搬来胡椅和高几供他休息。蜜姑亲自去后院找到李缨,让她换衣梳妆。
“受伤了吗?”英柳帮忙李缨时,和蜜姑确定发生的意外。
“是啊,马车在路上出了状况。阿缨,就算受伤也会坚持来看望你,这是值得珍惜的心意,连我都很感动呢。”蜜姑难得絮叨不停,“注定会相遇的缘分,真是让人开心。”
“阿缨,太好了!”
在蜜姑和英柳,以及妓房所有人闪闪发亮的关注中,李缨走进了王隐的视线。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