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寒云

　　今天傅云阶难得早睡，李副官却来了。
　　傅云阶勉力撑起身，声音有些喑哑的说：“傅叔，叫他进来吧。”当李副官带着一身寒气进来的时候，傅云阶已经倚着床头坐好了。
　　“这么晚了，什么事？”傅云阶边说边示意他把门关上。“前些天抓捕的□□，只吐出来这些。”李副官把一份密封着的文件放到傅云阶床头，“长官，虽然还有几个□□尚未落网，但是既然他们已经不肯再说什么，依着佐藤长官的意思，不如尽早处决了吧。”
　　此时，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传来陈寒不咸不淡的语气：“主任难得早回来一天，记得早些休息，我先去睡了。”傅云阶连忙应了一声，继而转头问道：“还有别的事吗？”李副官垂下眼，正欲转身离开，却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道：“陈寒今天去了一家洋装店。”
　　李副官刚走，陈寒便捧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望见傅云阶的脸色便眉头一皱。傅云阶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被子抿了一口，笑道：“还是你最心疼我。”陈寒仍不做声，却伸手轻轻搂住了傅云阶，关上了台灯。
　　“你今天为什么去洋装店？”傅云阶眯着眼睛问道。
　　陈寒心头一凉，低头掖了掖被角，说：“那儿的新衬衣很漂亮，一黑一白，我原想先生和我一人一件，却不知道先生的尺码，便都没有买。”
　　傅云阶迷迷糊糊的回答：“明天我派人去订吧，我知道你的。”
　　等黑甜的夜里响起均匀的呼吸，陈寒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抽走了一沓文件里最后的那张，借着月色可以隐约看到几个字：执行人：寒风。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而热闹是上海的，上海里的人什么都没有。
　　陈寒下午上了街，在离傅公馆不远的地方找到了卖栗子的小贩。听见陈寒来了，小贩抬起头，露出了脸上的刀疤。
　　“今晚十点，同志们就要被执行枪决了。”刀疤脸边装栗子边说道。
　　“不再考虑去救救他们了吗？”陈寒低着头点燃了一根烟。
　　“他们必须死，你知道。”刀疤脸情绪隐隐有些激动，“我们不能冒着泄露你的危险。”
　　“我知道。”陈寒仰起头，呼出一口烟，“也许...我们能策反他呢？”
　　“寒风。”刀疤脸的脸上浮现出怒气，他压低了声音说，“汉奸的温柔乡让你鬼迷心窍了么？”
　　“他们必须死，因为你必须去扫云，他们都在为你铺路。”
　　“他是汉奸，他罪无可恕。你清醒一点，你的任务是取代，取代！”
　　“你若晚一天，危险便多十分。这条路你非走不可，这个人非你不可。”
　　刀疤脸又放缓了语气，说：“你一路踏着他们的血走来，却要将输赢压在一个汉奸的一念之间。我怎能同意？”
　　烟雾散在湿冷的空气里，陈寒面部硬朗的线条渐渐显露出来。“抱歉。”陈寒接过温热的栗子，目光恢复一如既往的深沉，“你放心，白刃可蹈。”

　　白色的从修长的手指间腾起，傅云阶坐在巨大的办公桌之后，突然问道：“你昨天给我的文件，有多少页？”李副官诧异的抬起头，答道：“长官，我并没有权限查看那份文件。”
　　“嗯。”傅云阶点了点头，“衬衣去订了吗？”“上午已订了，过几天做好了我就去取回来。”“稍微...快一点吧。”
　　傅云阶心里隐隐的明白了什么，文件里提到的“扫云计划”也许就是冲他来的。这样一想，从南京政府胁迫他走私到余兆年的死，再到自己被刺杀，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南京政府这样做是想威胁他，余兆年死了傅云阶就可以上位，再让小刘刺杀他，这样一来，连失两位长官，76号中恐怕一时再难找出可替代之人了。
　　可南京政府一次也没有威胁过，小刘的刺杀也失败了，难道这个计划已经破产了？但这根本不想不择手段的南京政府，不过小刘、余霁已死，这事已经无处可查。
　　傅云阶撑住额头，直觉告诉他，那张遗失的文件上有重要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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