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鬼司

　　秦落捡起信封想也没想直接拆开了。
　　洁白的纸张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赌约正式开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秦落返回了卧室，易尧仍在睡觉。他硬着头皮把人叫醒，易尧本想开口骂人的，还是强忍住了，大年初一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干嘛？”
　　秦落把信纸展开举在易尧面前：“今早在门口发现的。”

　　赌约二字让易尧一下子警惕起来。他接过了信纸，触摸着几个毛笔大字。来者不善，看来必须要认真对待才行。

　　大年初一早上按照习俗来说应该要吃一碗圆滚滚的汤圆，象征着新的一年顺顺利利。秦落不假辞手，按照厨师的指示亲自煮上了两碗桂花酒酿的汤圆。

　　“你……煮的？”
　　秦落穿着围裙端着托盘，面露难色。
　　“小尧尧，”秦落装作委屈，“今天这份汤圆我拿命保证，一定好吃！”

　　“你闭嘴！”易尧对着秦落额头就是一个弹指，“大过年少说不吉利的话。”

　　易尧接过勺子，二话不说开始尝起来了。今天的汤圆确实比上次做的奇葩菜味道好了不少。

　　“你也吃，”易尧发现秦落还等着他的反馈，“味道还行。”

　　秦落委屈的小脸转瞬之间变了个样，洋洋得意。他知道，易尧不会说赞美之词，还行就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易尧对甜食没太大兴趣，六个已经是极限了勉强吃完后他又缩回书房。

　　秦落平日里见不着，趁着过年各路人一大早就排队上门拜访。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公司里的高层管理，一年见一次的远房亲戚……

　　秦落坐在客厅耐着性子跟这些人随意聊上几句。一年也就一次，作为公司的总裁该出面的场合还是必须要出面。

　　午餐也是和公司里的几位高管一起用餐。秦落是个甩手掌柜，公司很大程度上是依赖着他们才得以稳固。

　　接待到了半下午，他爸的两个姐姐他的姑姑带着自家儿孙也来看望秦落。秦落他爸在世时几家联络也不频繁，如今更是疏于联系。本来作为小辈的秦落应该主动上门拜访，但对他来说亲情无关紧要，完全不会想着要去拜访。

　　秦落安排管家给两个侄儿各发了个大红包，然后坐在沙发上喝着茶一言不发。

　　两个姑姑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亲戚，自认为是长辈硬是要给他介绍对象。

　　他大姑见秦落没说话，以为他是默认了这件事，于是自作主张的把对方的照片联系方式一股脑的告诉了秦落。

　　秦落瞥眼看着桌上摆着的女孩照片，长相身材也就那样，一看就充满心机。秦落挥挥手，宗管家会意后收起了照片。

　　大姑以为秦落有意思，更加卖力的替对方说好话。

　　也不知道易尧现在在干嘛？秦落让管家拿来了之后要过来拜访的人名单，见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人了，立刻推门而出。

　　屋内被晾下的几个人立刻变了脸色，摸不清情况。宗管家客气的招待着用完了下午茶给人请了出去。

　　易尧最近一直琢磨着四柱笔的事儿，今早这封信更是让他来了兴趣。

　　秦落进书房时易尧面前已经堆了不少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完事儿了？”易尧放下笔舒展了一下身体，慵懒的靠在椅子上。

　　秦落抓起乱七八糟的纸一张张理顺看了起来：“该见的都见过了，不想见的就不见了。”

　　“这些个名字我都没听说过，”秦落把不认识的全部划掉，“既然这人是向我们俩下的挑战书，肯定是我们共同认识的人才对。”

　　“嗯，有道理。”易尧直接把单纯跟他有过节的人直接排除，又添加了他和秦落两人共同认识的人在纸上。

　　“昨晚到今早你家院门前和后花园的监控我都让人查了，没发现可疑人。我正在让人排查整个小区的监控，挨家挨户一个也不落下。”

　　“喂，秦落。”易尧迟疑地问，“你们人间的法律不需要遵守的吗？我没记错这个小区住的都是有钱有权的人，你这样不怕别人告你啊？”

　　秦落十分淡定的说：“不怕。我既是开发商又是物业管理，小区监控正大光明的看。”

　　易尧：“……”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可是，我记得这片区域是属于一个死去的中年男人。”易尧说，“当时因为他突然暴毙，这房子房价暴跌我才买得起。”

　　秦落：“嗯，那是我爸。”
　　……

　　闲扯一阵之后，易尧和秦落整理出一份名单。两人共同认识的人大多来自山水会，有过接触的只有董世吉、石恒、小吴、胡管家以及死去的冯凯文。除此之外秦落的司机家庭医生和宗管家也勉强算在列。

　　易尧看着手里的名单说：“从上边看来还是山水会的人最可疑。但是我想不起来有何谁打过赌。”

　　“我很确信我们两人没有在外和任何人打过赌。”秦落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小尧尧，你认识我吗？”

　　“啊？”这问得莫名其妙。

　　“你是鬼司，四柱笔也和地狱相关联，而我是个普通的活人。那么你认识曾经的我吗？你想想，有没可能你曾经勾过我魂，和我有过接触，而这中间也发生过些事情你暂时忘记了。”

　　“我勾过的魂成千上万，再说鬼司也不知道任何一个人转生之后的情况。”擅自查活人的转生记录是不允许的。

　　不过在易尧这儿只要他想做，就一定会去做，明着不行就暗着来。说干就干！易尧决定立刻回一趟地狱，悄悄地去查转世录。

　　反正最近被惩罚多了，逮住也无所谓，大不了再被罚到人间，反正他还准备在人间待上一段时间。

　　临走前秦落确认了今晚的菜单，就等着易尧查完回来用餐。

　　易尧口诀一出，他已经到了结界口。先是给肃肃发了个消息，确认了桑季和老大的动向。很快他便收到了回复，穆时王出去了，听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桑季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具体在干嘛。

　　转世录平日由判官堂保管，每当有魂魄结束了地狱惩罚，进入转世阶段，判官堂就会在转世录上进行记载。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易尧大摇大摆的走进判官堂，直接冲进桑季办公室里坐坐。他和桑季关系谈不上好，即使不说桑季也知道肯定是有事情。

　　桑季看见易尧也不意外：“我这里没茶喝，有事就直说。”

　　判官堂本就肩负着地狱律法的维护责任，知法犯法的事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易尧也不准备直接问，而是转着弯说：“桑判官，我就是来问问四柱笔的事。毕竟当年叶太宰的事……”

　　“我猜你就是问这个。”桑季说，“叶太宰我与他共事过一段时间，还算了解。”

　　“要不这样，”易尧看了眼时间，说道，“还有半小时下班，下班之后去喝两杯。毕竟上百年的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楚的。”

　　说完，易尧从收纳袋里拿出了酒，昨晚秦落准备了好几瓶，只喝了一瓶其余的都剩下了。易尧轻轻拧开其中一瓶的瓶盖，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桑季虽不好酒，但是面对佳酿也难以拒绝。

　　说定之后，易尧回了自己办公室。鬼司堂一向负责执行任务，旗下掌管的典籍不多，唯一有用的就是立行集，主要记载了鬼司堂执行任务中的行为品德。

　　自家典籍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易尧果断的翻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页，上边密密麻麻记载了他这些年来品德的优缺。

　　他当鬼司这些年来只有少数几条不良执行任务记录，还都是最近几个月被秦落整出来的惩罚。与之相反，记载在册的功德倒是不少。

　　其中，在他刚当上鬼使没多久的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立行集上边记载，他无故消失超过五个时辰，导致原本属于他的任务临时转交给另外的鬼使，差点酿成大错。

　　但，易尧对此毫无印象。

　　他刚成为鬼使那些年，一向小心翼翼连迟到都少有，更何况消失。

　　如果他的记忆没错，那就是立行集出错了。易尧对此只有这一种解释。

　　看书的时间过得尤其快，易尧掐着点提着酒瓶到桑季办公室门口晃悠了一圈。不用多说，后边这人已经自觉的跟上了，随着他到了易尧常去的饭馆包间。

　　酒一开，香气四溢。
　　易尧心疼，便宜了桑季这笑面虎，自己昨晚都只喝了一瓶。

　　易尧的酒量在地狱说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他一向号称地狱第一酒罐。

　　菜上桌，酒满上，三杯下肚，桑季的话匣子打开了。说得都是关于叶太宰的事。
　　桑季比易尧早个几百年进地狱当值，知道的消息不少。藏书上的记载大多经过审核，与藏书不同，流传的小道消息往往远更加劲爆。

　　半瓶下肚，桑季的舌头都开始打转。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部跟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一瓶下肚，桑季完全趴在桌上无法动弹。
　　易尧眼看成了，急忙给邓肃发消息，让他打探着判官堂的动向。邓肃瞬移出了饭馆，快速向判官堂移动。

　　在地府之内不能随意使用瞬移，易尧只能靠走。

　　他一到判官堂门口，就看见肃肃扯着副字画拉着当值的主事一番赞叹。言词里，将这副字画夸上了天。

　　易尧趁着这当口，闪进了桑季办公室。转世录到手，他搜索着秦落的信息，出来了成千上万个秦落。于是他又将事先准备好的生辰八字录入进去，却一条也没有。

　　生辰八字是每个人独有的，易尧再一次输入查找，依旧没有任何记录。

　　难不成转世录也出故障了？

　　比起转世录出故障，他更愿相信秦落那个渣连自己的生辰八字都搞不清楚。

　　真的是白白浪费了一瓶好酒，还白来折腾一趟。

　　易尧把转世录塞回原处，趁着外边依旧在胡吹还夸溜出了办公室。邓肃见易尧离开，很快也扯了个借口回了自己办公室。

　　“老大，查到了吗？”

　　易尧趴在桌上叹气：“没，秦落怕不是个傻子，连自己生辰八字都搞错了。”

　　邓肃不禁啧了一声，老大遇上这个秦落貌似就没怎么顺利过。他越发好奇，这个秦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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