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读心

作者:叁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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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谢乔黏了翠柳几日,学如何缠穗子。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毕竟人家送了丹青,还救过自己一命,理当感谢,总要回赠些什么比较好。
      
      其实谢乔女红不差,本来绣好了一对鸳鸯,嗯,单单是觉得这对鸟儿挺好看的,送他......正好......绝没有别的意思。
      
      陈妈妈作为长房谢夫人身旁一等一的耳报神,这等子小事很快传到她母亲那头。
      
      谣言猛于虎,她们的说法谢乔不大能接受,绣鸳鸯恐成了与徐大人私定终身的信物。
      
      姚氏匆忙来寻她,环顾左右而言它。
      
      谢乔不待她说出口,当面用剪刀把鸳鸯给绞了,义正言辞说道:女儿想通了,大好前途,怎甘心做人后娘。
      
      闻言,陈妈妈眼含热泪用力点点头,娘亲非常宽慰,微微整理奔来时慌乱的妆容,回房念经去了。
      
      可惜了,第一次绣鸳鸯,尚未派上用场,便已命丧剪刀之下。
      
      大概是年少无知,情窦初开不知如何安放,既想与人分享,又怕被人知晓。
      
      挨过三更,又到五更天,辗转反侧睡不着,谢乔掏出短短的竹笛痴痴地看,脑海里浮现他的侧影,手中的玉笛没有系穗子,那......送穗子之时,就是重逢之日。
      
      新月如钩,少顷,天就亮了,谢乔从床上蹦起来,兴高采烈找翠柳去。
      
      翠柳性子稳健,教她编结时常出神,这般心事重重,不若往日。
      
      天微微亮时,谢乔推门寻人,翠柳来不及穿上外衫,被她撞个正着,内里衣衫老旧,衣角处有缝补痕迹。
      
      谢乔观其双眼微肿,眼下淤青,愁眉不展,曾哭过。听阿楚说,她昨日没有轮值守夜,却睡到辰时还不起,可见夜里失眠。
      
      细细留意她房内,妆匣三四朵陈旧绢花、几块碎玉,四五身换洗衣物不及阿楚的花裙多,只有外衫是新做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平日里小丫头都会攒钱买首饰簪花涂粉的,翠柳平日简单朴素,只有一枝银钗点缀。
      
      作为母亲身边一等大丫鬟,怎至清苦如斯。答案呼之欲出,因财犯难。
      
      想来以她闷葫芦似的性格,问也不会肯说,反而使她难堪。
      
      谢乔佯装不察,事后询问陈妈妈。从陈妈妈口中得知翠柳母亲患病,兄嫂曾多次找她要钱,要为老母亲治病。眼看快不行了,老太太想见女儿出嫁,有个归宿才安心。
      
      昨日她兄嫂又来了说是中意了一户殷实人家,求夫人放人好出嫁。
      
      陈妈妈抹着泪说:“翠柳多好的孩子啊,病真是苦,夫人感念她多年忠实,昨夜已把卖身契赠还她了。”
      
      不对,翠柳出神是表情哀伤,是对己,不是为亲人将逝的伤痛。
      
      一般仆人签订卖身,想再回家必须赎身。主家肯送还卖身契,便是对他们天大的恩情,她应感恩欣喜而非忧愁。
      
      为母治病一事难辨真假,兄嫂定有问题。
      
      谢乔传信地字零号,查翠柳兄长。地字零号或许平日过于清闲,自己难得派个任务,他次次第二天就有回音,效率之高可当典范。
      
      见回信,果然如我所料。
      
      阿楚惊喜瞪着大眼睛:“翠柳姐姐,听说你要嫁人了?”
      
      “是,是啊。”翠柳手下编结一顿,强扯出一个笑容,看了眼小姐。
      
      “郎君何种容貌,可见过?”
      
      “不曾。”给年近五十的鳏夫做继室,即使貌比潘安,又有什么盼头。
      
      阿楚活泼,说了什么该问不该问的都很正常。谢乔坐在一旁缠穗子,暗自观察翠柳,见她目光晦暗,有苦难言。
      
      谢乔假装不耐烦,将编好的花结扔在桌上,抱怨着:“为何提针拿剪子的事都该为女子所执?”
      
      “小姐莫烦,其实快做好了,小姐手真巧。”
      
      翠柳是好姑娘,此时此地还顾着别人的情绪。你有情,我自当有义,这摊事定为本小姐摆平。
      
      谢乔不经意地说:“天底下伦理纲常,总为女子不公,若一争可改命运,为何不争!”
      
      “......”翠柳深深看着她,应是听进去了。
      
      阿楚望着二人,噘嘴道:“小姐,你说什么争与不争?唉,翠柳姐姐,你听明白了?”
      
      当夜,翠柳房中,嫂子来问卖身契的事。
      
      “你家夫人上次说你办事得力,许诺给你恩典的......怎么说?” 
      
      翠柳厉声质问:“当真是娘点头要我嫁的?前儿个嫂嫂来求我家大夫人要恩典,不是说娘已经不省人事了么?”
      
      嫂嫂眼睛四处溜转,支支吾吾:“你,你娘要你嫁人,不信,不信自个儿回去看看呀,到了年纪总归要嫁的,我们也是对你好......”
      
      不争气的眼泪哗啦啦流下来,翠柳哽咽:“为我好?十年前说卖便把我卖了,这些年来只知伸手管我要钱,可曾问过一句我好不好?”
      
      “额,哎哎,那个我跟你大哥,知道你是个好的,在夫人跟前有出息,日子自然过得滋润,顺带体恤一下家里,也是该的......”
      
      “什么是该我的,你们有手有脚的,凭什么指着我养活!收了那个鳏夫多少好处,将我又卖一次?”
      
      嫂嫂怒道:“你个小贱蹄子,怎么回事!”
      
      她扬手欲打翠柳,谢乔用力推开门,一脚踹开她。
      
      大管家常叔跟护住她,“内宅失窃,此人可疑,搜!”
      
      常叔一挥手,几名杂役冲向前按住她嫂子。见嫂子被堵住嘴捆起来跪在地上,翠柳茫然无措。
      
      谢乔拉着翠柳,走到她嫂子跟前,轻声训斥道:“翠柳是我谢府签了死契的丫头,要打要骂由我们做主,用不着旁人代劳。你要带她走,就该拿银子赎去,前脚讨同情,后脚窃财,真精明过头。”
      
      “我娘亲的首饰不翼而飞,近日数这妇人往来殷勤,想来是翠柳一时不查被她顺走。”
      
      “先关在府内,明日就扭送报官。”
      
      翠柳焦急唤她:“小姐!”
      
      “嘘!别求情,以德报怨是圣人做的事,凡人这般没原则,叫做姑息养奸。”
      
      她欲跪下,被一把拦住,谢乔恨铁不成钢:“我自作主张替你告了三日假,回家看看吧,万万不可透露卖身契一事,它是你唯一的护身符。”
      
      翠柳万万没想到,回家是这样一幕:屋檐破漏,肮脏杂乱,恶臭不堪,阴暗屋内垂死妇人在床上痛苦□□,长发凌乱、污衣垢面的正是他的母亲,靠近三尺令人作呕,老鼠捡食地上的馊菜,倒地的碗筷明显不是家里的。
      
      她打盆水细心打理擦拭,她的母亲此刻奄奄一息,不能言语认不得人,任翠柳怎么唤,没有反应。
      
      大夫摇头说无力回天,且送最后一程吧。
      
      翠柳心如死灰,环顾这间破草房,生活贫苦,但家里母亲总会打理得齐整又温馨。小小的屋子曾挤着母子三人,如今面目全非,再也回不到最初家的模样。
      
      母亲病重后,她每每思之心焦如焚,所有积蓄体己交与兄嫂,只待母亲有朝一日康复。
      
      谁知兄嫂狼心狗肺,见财起意,哄骗翠柳不停送银两,分毫未予母亲医治。
      
      母亲快不行了,连吃喝再也不管,任她自生自灭。
      
      翠柳痛心疾首,没想到无怨无悔的付出,换来的是兄嫂对母亲的不管不顾,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压榨。
      
      利用母亲病重骗取夫人同情,试图不花一分,将她回收再利用出卖,换取高额彩礼。
      
      她母亲病中浑浑噩噩,彻夜凄惨哀嚎,没挨过清晨就撒手人寰。
      
      三日假,让翠柳赶上了送母亲最后一程,体面安葬。
      
      本没有多余钱财,请大夫时才意外发现钱袋里凭空多了五十两银子,定是面冷心热的小姐偷偷放的,血脉至亲远远不如恩主。
      
      翠柳感激不尽,月匈中压抑难受,喘不过气。
      
      直到她痛下定决心,亲自去府衙击鼓鸣冤,捕头丁满很同情她,带着衙差们从长欢街将她兄长抓捕归来,她方见着自己的“好”兄长。
      
      谢乔托徐大人打了招呼,此案审讯极快,翠柳大兄是个不中用的,光见刑具就什么都招了。
      
      祸不单行,五十多岁的鳏夫也来告状他骗婚,收了人家彩礼,迟迟不见人。
      
      翠柳兄嫂遗弃寡母、拐卖亲妹、偷盗官宅、骗婚索财等数罪并罚,判处秋后处斩。
      
      鳏夫于公堂上既见她年轻秀丽,且彩礼已被她兄长挥霍一空,无法追回,便不依不饶、胡搅蛮缠起来,硬要拉走她回家成亲。
      
      所幸,翠柳咬死卖身契仍在主家,谁又会想不开非要一品大员府上提证据。加上丁捕头耐心规劝,告诉他签了契的人需要赎身才能从主家带走,银两不菲。
      
      鳏夫不愿再出钱赎人,婚事只好作罢,临走前还被丁捕头按住,立下字据承诺不再纠缠翠柳。
      
      回府后,翠柳拿出卖身契双手奉上,跪在夫人小姐面前,愿生生世世为奴为婢偿还大恩,世上再无亲人,谢府就是她毕生之所。
      
      姚氏念她身上带孝,怜惜不已,安慰她节哀顺变、多加保重。
      
      谢乔觉得太墨迹,二话不说把卖身契撕了,谢夫人点头赞同:“翠柳,管家已去府衙报备发还奴籍,今后你是良籍自由身了”。
      
      她的忠心毋庸置疑,至于谢府会不会成为她毕生之所,倒也不好说,这个实诚善良的姑娘,值得有一个好归宿。
      
      依谢乔所见,衙门捕头丁满果敢机敏,似乎很中意她,案子审理期间对翠柳多有关照,没猜错应是想追求她的,碍于她孝期不好开口。
      
      将来呀,翠柳成为兵夫人也犹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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