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云麒录

　　事发不过三日，江浙总部就传来消息：副官李鹤东私自挟持郭家公子，有违军令，欺上瞒下，有叛变之嫌疑，限三日内押回总部等待审查。即日生效。
　　等江浙陶家派来的人真正到来的那日，天阴沉沉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午后。倒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那种压抑，只是没有阳光没有清风的死气，阴霾的天将一切衬的格外沉重。
　　正厅里坐着陶家本部的人，筱贝和筱怀留在旁边招待着，他们在等待陶云圣和李鹤东完成谈话再带走东哥，一切看起来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书房里，二人围坐在桌边。
　　看着陶云圣紧绷的神情大概已经能猜到这并不是一场愉快的谈话，甚至说，东哥故意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现在本家的人就在外面坐着，只要你跟我解释两句，我替你盖着，这件事就过去了。”陶云圣抬手指着正厅的方向，尽管门窗紧闭，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克制住自己的音量，不想被那些人发现什么端倪。
　　东哥依旧沉默，急的阿陶呼噜了一把头发，恨铁不成钢：“你再不说我也拖不住了，你知不知道跟他们回去等着你的是什么！我们熬出头之前，审讯逼供的事情没少干，还有谢爷家的那些手段，你难道不比我清楚？回去了，让你死也算是个干脆，就怕你连死都死不了！”
　　“少爷，我做之前就想好了。”何况，本来这就不是什么审查，老爷比谁都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他回去，不过是要杀鸡儆猴，让大家看看不听他陶爷话的下场。他背地里将了老爷一军，少爷不清楚，他清楚就行。这件事不是少爷能够挡得下来的。
　　“东哥，你怎么这么轴呢？死扛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用劝了，少爷，是我辜负了您，但事已至此，运气好的话还能再回来效忠少爷，若是没命回来，那就下辈子再跟着您。”东哥放在桌上的右手渐渐握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还是看着阿陶坚定的说完。
　　“哎－－”阿陶长叹口气，想开口劝，却又知道这人根本劝不回来。欲言又止。
　　“你真是忍心留我一个在天津绸缪帷幄。”
　　东哥抿了下唇，没有接话。
　　陶云圣看着这样固执的东哥，无奈又心疼，最后还是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睁眼时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起身去书桌上取过一个盒子。
　　看到这熟悉的盒子，李鹤东瞳孔一缩，这是什么意思？
　　陶云圣轻轻将封盖划出，放到手边，再将盒子推至东哥面前，里面赫然躺着那把他无比珍爱的匕首：“拿着藏好，如果有机会就半道儿上跑吧。”
　　他没有抬眼看向东哥，反而是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盒子边缘，那目光像是在怀念，又像是在透过它思念什么。
　　尽管这把匕首是东哥的，但是东哥却明白少爷不是舍不得这匕首，而是舍不得他。
　　“回了本家，我可能就真的救不了你了。若是半路上你走了，或许等我们都七老八十、海晏河清的时候，会在某条街上擦肩而过吧。”陶云圣伸手将匕首拿出，手腕一翻将刀尖对着自己，摊在东哥眼前。
　　“少爷，”东哥尽力克制住双眼的酸意喃喃道，犹豫片刻终是颤抖着伸出右手握住刀柄，隔着眼底的水雾模糊的看着少年俊俏的脸庞。
　　少爷，对不起。以后的路，让大麟九海陪您走吧。

　　终是到了府前一别的时刻。
　　宅门与影壁之间站了好几批人。最前头的是本家负责押送东哥的人马，约莫二十多个。然后是东哥和其亲哥李云杰的手下，两米之后是陶云圣和关九海，筱贝筱怀规规矩矩的站在阿陶身后。
　　不过是短短两米，却让人觉得隔出了一条天堑。没人开口打破沉默，谁也不愿意看到分别的来临。最后还是东哥洒脱，不愿再墨迹下去，便双腿鞋跟一靠，抬手对着少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最后难得的扯开一抹笑，干净且张扬：
　　“少爷，我走了。”
　　不等少爷回答，转而看向一旁的关九海，收了收笑，故作严肃的告诫他：“交给你了。你小子皮给我绷紧点，要是没做好该做的，老子就算上了黄泉也要给你拽下来，听到没？”
　　“听到了！”关九海回了一个军礼。
　　东哥深深地看了一眼少爷身后的筱贝筱怀，什么也没说了，他知道不管说什么这两孩子都会绷不住哭出来，男子汉大丈夫，多丢脸啊。最后再冲少爷笑了笑，想把眼前几人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抬脚转身。
　　“等等！”阿陶突然出声，东哥疑惑的转过头来。
　　只见身着长衫的少爷长褂一撩，向后甩起，右腿后撤跪下，双手抱拳，定定的看着身着军装逆着光的人：
　　“哥！一帆顺遂，静候归期！”
　　身后的筱怀筱贝跟着一撩长袍，单腿跪下，拱手抱拳：
　　“一帆顺遂，静候归期！”

　　东哥释然的笑笑，转身抬脚离开，只在风中留下他对少爷最后的叮嘱：

　　“匆匆一生，需惜眼前人啊。”

　　阿陶久久没有起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知道，他的匕首是谢爷送的；
　　他也知道，放弃谢爷、逼他另娶，是他李鹤东这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恍然明白，他和大麟就是当年的他与谢爷，是非结局，全在他一念之间。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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