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诗

　　这不是什么感人的故事。
　　我也从来不期待那种要死要活的爱情。
　　让人唏嘘。

　　我，是池绪，作为一个小说家，我的职责就是希望大家都能记住我的故事，至于我，无所谓。
　　创作总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与我而言，更是如此。
　　我看不见。
　　三年前的车祸，我失去了整个世界。
　　医院，快成了我家了。
　　身旁床位的人换了又换，我眼前的绷带仍然挡住了我的视线。
　　可是，与世界的隔绝，似乎不能阻止思绪的飘散。
　　于是，我认识了他。
　　他照顾了我三年。
　　关系的熟络，到了我敢于伸出手触碰他的地步。
　　林，岸。
　　主治医生和他的名字被印在胸牌上微微凸起，这名字很好听，他抓着我的手轻轻抚过。
　　“池先生原来是个小说家。”
　　聊了许多，我向他表明了我的态度，我希望，他能帮我写一些故事。
　　我身体上多有不便，林岸，似乎也是个有很多闲工夫的大夫，林岸答应了我，便每天准时来到我身边，时间长了这也便成了一种习惯。
　　林岸的白大褂垂在我身边，手中的触感已经成为了我唯一能窥探世界的途径。
　　“今天的故事就到这了啊...晚安。”
　　林岸每次离开都轻轻离开我身边，他坐的凳子只会发出很小的声音。
　　我能捕捉到他话语里的不舍。
　　他...大概也是个孤单的人吧。
　　林岸知道我写的故事，会不会也猜到过我的想法？
　　“看起来你的男主有点忧郁啊？哈哈哈...”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听他爽朗的笑声，林岸笑起来，一定很帅气。
　　从前，我喜欢安静。
　　可是林岸的吵闹，我并不排斥。
　　他这种天生爱笑的男生，可能会厌倦医院无聊的工作吧。
　　我问到林岸有关于他的事情，他也是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我？本博连读的啊...毕业以后就一直来这工作啊...”
　　......
　　和林岸的每一天，席卷而来的不再是孤独与忧郁。
　　这个人总会带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
　　突然有一天，林岸对我说我可以治好我的病了...
　　“我们研究组已经知道你的致病源了，已经找到合适的角膜了...做了手术加上术后护理...你就能看见了...”
　　“好。”我伸手去探索应该放在我床边的本子，“你把它放哪了，我想看看...”
　　“别去找...”林岸抓住了我的手腕，“哈...找到了你现在也看不见。”
　　我能林岸话语里带了他平时从不表露的轻佻意味，耳边的湿气铺过来，我不由躲了一下。
　　“等你能看见了，想做什么？”林岸轻声问我。
　　林岸不知道什么时候半跪在了我身边，我顺手摸去，他大概是一只胳膊撑在了我身边的床板上。
　　我和他，咫尺之间：“我，想看看你。”
　　“你应该先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有多帅。”
　　林岸松开了我的手，突然一手托住我的背把我扶起来将我揽进怀里：“今晚...你做手术...”
　　我很惊讶。
　　这么快...今晚？
　　“放松一些，没关系的。”
　　没有做好准备的光明就这样到来了？
　　“记住...”
　　林岸贴在我耳边...

　　我哭了...
　　我不知道我流的眼泪是什么样的...
　　但是能感觉到划过面颊的冰凉...
　　我没有想到...

　　第二天，我再也没见过林岸...
　　没有明朗的声音，没有熟悉的穿着白大褂拂起微风的感觉。
　　阳光很刺眼，天空蔚蓝。

　　我从床头柜旁拿过平时林岸帮我记故事的本子，竟满是泪痕湿了又干的痕迹。

　　我，是池绪。
　　是一个小说家，三年前的车祸带走了林岸，我的全世界。
　　林岸是医生，我和他，是在医院认识的，当时，我正在治疗视网膜脱落，我看不清东西，也看不清那个少年。

　　就在林岸和我说了手术的事情之后，下午，我对他说，春天到了，想吹吹风。
　　林岸开车带我去了环山公路兜风...
　　春风，很暖和。
　　山上的桃花都开了，慢慢地...我有些犯困。
　　“有点困了...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会，晚上就手术了吧...”
　　我能听出我自己的声音时十分疲惫的，不知道为什么头也开始有些迷糊...
　　“对，你要记得别太紧张，别太累，明天你就能看见了...诶对...我...”
　　林岸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困意如潮水一般袭来，大脑已经不支持我再想些别的...
　　我已经记不住轮子划过瓷砖缝隙轻微颠簸的感觉了...
　　但是那之间身边并没有安稳的感觉...
　　我意识昏沉...

　　过几天，有医生跟我说手术很成功...
　　绷带拆下的一刹那，我没有见到那个令我牵挂的少年...

　　我看着眼前身着白色实验服的少年，帅气英朗。
　　当我的瞳孔与照片里林岸明亮分眸子重叠时，泪水果然还是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天气没有突然阴沉下来，大雨也没有如约在离别时刻倾盆，可明媚的阳光与和煦的春风似乎正在向我讲述这个少年荒唐而又可笑的计划，令人唏嘘。

　　林岸的世界，真的很美好。

　　“我爱你。”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少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忘不了少年在我本子上记下的我们的过往。
　　它时时刻刻提醒我，这个少年曾在我心里留下过多深的痕迹，我和他的过往，足够值得我用一生来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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