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难防

　　项京和江曳最先来到约定的地点——丹心公园。这个公园位于市郊，面积不大，加上此时凛冬时节，来这边的人本来就少，晚上就更别谈了，简直是方圆百里不见活人一个，只能偶尔听到附近铁轨上轰隆而过的火车声响。

　　家家户户此时都应该在家吹着暖气，吃着热乎乎的饭菜。估计热血的只有他们这些成天闲着没事就想搞点事的年轻人，非得跑到郊区河边来放烟花。

　　江曳把头埋在围巾里，后悔道：“我大概是疯了，才会答应你们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庆祝新年。”

　　项京倒是既来之则安之，态度表现的十分积极乐观。他把装满了烟花棒的书包随意一放，长腿一伸，也不在意地上脏不脏，就这么大剌剌地坐到了台阶上。

　　江曳皱皱眉：“你怎么就这么坐下了？”

　　项京看着江曳呼出的热气氤氲在安静祥和的冬夜里，一时间令项京没看清对方的表情。

　　不过从江曳的语气中也能感受到，他一定是想表达“你都不垫张纸就坐吗脏不脏”。

　　项京不是那种邋遢的男生，相反地，他的打扮干净清爽。和学校里很多非富则贵全身名牌加身的学生子弟门不同的是，项京身上的衣服都是价格适中的经典款。但无论从色系的统一或者款式的搭配来说，都能看出这人自有一套穿衣风格和审美考量。

　　这可能也得益于项京母亲秦晓茵耳濡目染地熏陶和帮助。在这样高知分子的家庭环境下成长出来的项京，认为穿着得体是最基本的社交礼貌。这份得体不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而是通过思考和选择认真考量出来的。

　　但项京又在很多方面表现的不拘一格，比如毫不在意周遭环境的席地而坐，有什么同学们躲着干地脏活也是脱下外套自己能做就做了。

　　项京热情招呼江曳：“别那么拘束嘛。衣服回去洗洗就干净了，来来来坐下，来和我一起感受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少扯淡了你。”

　　犹豫了几秒，江曳还是学着项京就地坐了下来。

　　项京边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边语气“恶狠狠”地道：“这帮人说好的八点准时在这里不见不散，这都八点一刻了，连丝鬼影都没见到！简直毫无时间观念！”

　　他在群聊里发出连珠炮似的消息，催问着乔建达徐彪以及吴菁菁现在人到哪儿了。

　　其实要不是和惯常守时的江曳一起出门，项京往往是那个到的最晚的人。好不容易准时一次，项京大尾巴都快翘道了天上，底气十足地开始催促起别人来。

　　“别发了班头儿，手机都给你震懵逼了。”

　　远远传来一个男声，江曳看过去，徐彪正朝着湖边坐着的二人挥手。

　　项京收起手机说道：“您老刚从火星赶来？”

　　徐彪解释道：“还不是吴青青出的馊主意？挑了这么个野地方。打车又不好打，我家坐公车过来，整整快绕了市区一圈。这才给我绕过来。”

　　然后他看着江曳，笑的喜气十足：“嘿小叶子，新年快乐哈！”

　　江曳显然对这个称呼还适应不来，脸色僵了僵，却是不好拂了徐彪面子般地点点头。

　　项京道：“这还杵着个活物呢。你怎么不祝福我？搞阶级对立差别对待啊？！”

　　徐彪“嘿嘿”笑了两声：“小叶子现在是高三三班国宝，人称行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当然要多加爱护。”

　　“国宝”在一旁干笑了两声，“你们真会取名。”

　　徐彪一摆手，很没眼力劲儿地说道：“客气！不是我想的，达子说的。他概括能力一流，班里各种外号都是他取的。”

　　江曳：“乔、建、达、啊、哈、哈、哈。”

　　徐彪：“......”

　　这是开心吧？这是在开心的吧！

　　项京在一旁看够了江曳的玩笑，正巧谈到了乔建达，便问道：“怎么回事，乔建达人呢？还有吴菁菁，俩人这一起私奔到月球了？”

　　这时，吴菁菁的声音冷不丁从项京身后传来，阴恻恻道：“私奔你个大头鬼，班头儿，你这么八卦以后是要去当香港娱记吗？”

　　“吓我一跳！”项京猛地转身，“你怎么走过来悄无声息的，我都没注意。”

　　“你们三个聊得热火朝天的，哪顾得上周围发生了什么。”

　　这时乔建达也呼哧呼哧跑了过来，肩上的书包鼓鼓囊囊的，看他的样子让人直觉里面东西也是沉甸甸的。

　　乔建达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跑那么快...干...干嘛....这么黑...黑的路...你都不怕的吗？”

　　吴菁菁一撇嘴：“怕所以才跑的快快快啊。是你走太慢了吧老大爷。来来来把包递给我，赶紧的赶时间呢，别最后一班公车都赶不上了。”

　　徐彪：“达子背了些啥？”

　　吴菁菁回答道：“烧烤架，啤酒，一些肉串和菜什么的。我爸准备的。”

　　徐彪眼前一亮，“早就听闻吴叔叔手艺一流！我说你怎么让晚饭少吃点呢。”

　　“少废话了你，还不快来帮忙！”

　　几个人就在河边架好烤架。所幸今晚天气给力，万里无风。只是因为公园路灯不多，视线不是很清明，导致几人得不时打开手机电筒照明，这着实耗费了一些时间和精力。

　　好在烧烤操作执行起来还是很方便容易，只要把各种串串往上一排。又多亏吴叔叔早就帮他们腌好了肉。现在四个人要做的，便是等待它们熟了就好。

　　他们几人围坐在烧烤架旁边，徐彪率先打开了一瓶啤酒。易拉罐拉环“刺啦”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咕嘟咕嘟几口啤酒下肚，在寒冷的冬夜不可谓不爽。

　　吴菁菁也跟着开了一罐，豪气地喝了几口，笑嘻嘻道：“啤酒是拜托建达搞来的。”

　　乔建达叹口气：“偷拿我爸放在冰箱里的啤酒...哎，被他发现了我铁定挨一顿抽。”

　　话虽这么说，但神情却并没有任何担忧或紧张的姿态，反而带着一种叛逆的狡黠。众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吴菁菁道：“项京江曳，你俩也快拿一瓶。我们干杯！”

　　四个瓶身碰壁，之后却突然没了声响。彼此都沉默地望着酒瓶，没有一个人率先说话。

　　吴菁菁呢喃道：“是要说点什么的吧...可说点什么好呢？”

　　一腔热血涌上心头，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想高考考个好成绩，想家人健康，想和朋友永远在一起，想和喜欢的人表白成功...

　　想要的太多了，每个都无法割舍，过多的犹豫反而让人止步不前。

　　徐彪道：“那我说吧，我想新的一年里，能减肥成功，英语成绩能再好一点，不指望和隔壁班花考到一个大学了。一个城市也好......”

　　乔建达道：“我希望我爸能少抽点烟少喝点酒，我能少惹他生气...哎，他就我一个儿子我就他一个爸，我们爷俩都挺不容易......”

　　吴菁菁有点不好意思道：“我...我挺肤浅的。我想学表演，我妈不让。但我真的想当个好演员......”

　　乔建达：“我觉得不肤浅。”

　　“......谢谢你啊。”

　　一个圆圈转下来，轮到了江曳。

　　“我...”

　　江曳陷入思索。

　　他对成绩不执著，奉行顺其自然得过且过法则。对家庭充满失望，久而久之情感都有些麻木。对项京的心情倒是清楚明白，却难以将感情的事交予一个虚空的愿望。

　　江曳想了半天，都没想出要说点什么。虽然看不清众人的表情，可他能感受到三双目光齐刷刷地正望着自己。

　　“呃...我没什么执着，那就祝世界和平吧......”

　　“噗哈哈哈哈。”

　　本来几欲煽情的气氛愣是被江曳拉回了正常的画风。徐彪道：“小叶子，我没想到你不仅是国宝，还是个活宝。”

　　江曳：“......这个名字，听得让我真的头部隐隐作痛。”

　　旁边传来项京的憋笑。

　　“你笑吧，我发誓不打人。”

　　“哈哈哈哈哈小叶子，听多了觉得这个称呼挺适合你的诶我也能这么叫吗？”

　　“......随你便。”

　　“小叶子哈哈哈哈哈快来伺候朕。”

　　“项京，你是不是欠抽？”

　　“好好好不开你玩笑了。”项京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愿望也挺简单的，我就希望你们都好。我身边人都快快乐乐的。就行了。”

　　“呜呜呜呜班头我怎么好像看到你头顶圣光！”

　　项京无语道：“吴青青，现在倒不必这么狗腿。”

　　“人家感动嘛。”

　　在场其他人都感到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我是真心的。”说罢，项京便率先喝了一口，辛辣的口感穿肠入肚，身上的温度一下子升高。

　　“真的，都说青春无悔嘛。不管各位都有什么五花八门的愿望，我就希望大家都能活得好，别后悔就行。”

　　不要到十年过后，我们留给自己的回忆里都充满了遗憾。

　　要勇敢向前冲才行。

　　这就是项京最真实的想法。

　　“好！”徐彪道，“敬青春无悔！”

　　吴菁菁和乔建达也随之道：“敬青春无悔！”

　　每人到最后都喝了两瓶啤酒，吃了五六串烤肉。酒足饭饱后，几人正坐在湖边，享受这最后一刻的悠闲。

　　接下来就没有假期了，要卯足了劲一口气冲到高考。

　　吴菁菁道：“说真的，还没问过你们，都想考到哪里？”

　　徐彪道：“我想去南方，因为听说隔壁班花喜欢。”

　　“......你这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男人。建达你呢？”

　　“没想好，看考多少分了。离家近点比较好吧。江曳呢？”

　　突然被叫道的江曳下意识的摇摇头，突然想起大家可能看不到，便说道：“我也还没想好。”

　　吴菁菁：“除了这位恋爱脑同学，大家居然都没什么想法啊...班头嘞？”

　　项京望着天空，无风的夜晚里，阴沉的天没有一点星芒。

　　“我应该是往北方考吧。首都。虽然离家也不算近，但南方生活习惯我可能适应不了。”项京话锋一转，“别光问别人了，你呢？有什么打算？”

　　“电影学院啊，还用说吗？”

　　乔建达道：“招文化生啊？”

　　吴菁菁：“少，但也不是没有。”

　　项京调侃道：“那我们就期待未来大明星的诞生哈。”

　　吴菁菁就坡下驴，作羞涩状：“好说好说。”

　　只有江曳在旁边，默默记住了“首都”二字。

　　“对了对了，”吴菁菁惊呼道，“班头，你不是带了烟花棒，我们来放烟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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