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渣攻他玩脱了

　　踏进小楼的时候，简许忽然后悔了。

　　面前女子打扮得如花般娇艳，半露着□□，正坐在人的大腿上一口一口地啜饮他人的杯中酒。一旁的几个歌姬，边调笑边弹琴。更有妖娇的少年半跪在地上，将一盘鲜果齐眉而举。楼内垂着红纱软帐，鎏金的钩子系着，浓郁而艳俗。

　　都说此间缠绵绮靡，果然是名不虚传。

　　在京中长到了十八岁，简许却从来没来过这里。一是没有接触的机会，二是不屑来，也不愿来。

　　简许是太傅简邺家的公子。他自幼听话乖巧，每日不过读书写字，就连艳情话本都没有碰过。生得好看，家世好，性情又温润，生命里既无所缺失，便不需要别的来填补。

　　今日原是在外面等一个朋友，等了许久不见人，便干脆进来看看。哪想这一进来，便成就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

　　更糟的是，突然间闯进的貌美少年一下子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焦点。弹琴的停下了琴，谈笑的停下了玩笑，小楼中有了片刻的安静，种种目光皆汇聚到他的身上。

　　简许不由地将双眸低垂下去，局促不安都写在脸上。

　　偏有一女子理了理云鬓，含笑上前：“这位公子是来找人的？是来排遣忧愁的？既来了，不若就此坐下，你我共饮一杯。”

　　女子的双眸如秋水，轻轻一个眼神，便自渲染了半分妖冶，简许却只是觉得视线无处安放。待她将涂着蔻丹的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他便下意识地躲过。

　　“我......走错了。”

　　话音刚落，角落那边就传来女子的哄笑声：“六姐儿，你可别难为人家了。”

　　叫六姐的女子似乎有些扫兴，神情骤然而变。面前这少年，好看是好看，不过是个空壳子，可一点也不懂风情。

　　“知道走错了还不回家去，这里可是吃人的。”

　　小楼中霎时又起了一阵哄笑声。

　　少年颇为尴尬地站在那里，白皙的脸庞轻轻染上了一层薄红。

　　屏风后边，钟遐的视线几乎一刻也不曾偏移。从刚才起他就注意到了他了。怪就怪那个少年实在太惹眼。白皙、清瘦、挺拔、就连眉目也有如画中一般。山吹色的深衣衬得肤白，只让人不由地想起春日和远山。

　　饮罢一杯酒，钟遐不自觉地将身体微微后仰，神情中透露着纨绔式的淡漠和慵懒。他开始细细回忆从前接触的那些美人儿，一个、两个、或清冷、或妖艳。他们各自有着各自的风韵，却唯独没有一个有这样的感觉。

　　澄澈如水的感觉。

　　钟遐放下酒杯，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痒。

　　不知又有人说什么，紧接着又是一阵笑声。钟遐倒是游离在热闹之外，只微微一哂，便悄悄问向身边人：“这是谁家的小美人，这么可爱？”

　　一旁的那人机灵，早就听出了言外之意：“怎么？钟公子最近的口味倒是变清淡了。”

　　钟太尉家的公子有断袖之癖，这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只是在这方面，钟遐的名声却并不好：凭他是怎样的美人，在他身边留的日子绝不超过三个月。喜欢了就追，玩过了就甩,他从来便是这样滥情而又无情。

　　“你不懂，这么清纯又绝色的，实在不多见......”

　　那人颇看不惯钟遐的行事，听如此说，便不屑抬眸：“你看上了也未必能到手，这是简太傅家的公子。你看他的样子，可是能轻易接近的？”

　　“既这样，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一个月之内，让那美人到手。”

　　“一个月？”那人显然有些吃惊，“你说得也太轻巧了些。”

　　“就一个月。”钟遐的神色中微染戏谑，细看时却有冷意。

　　简许出了门，脸上的烧还没有褪去，心里突突地跳。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遭受鄙夷。

　　外面是一番规则秩序，这里又是另一番。纵然平日里他因为相貌因为门第被人捧到天上去，在这里他却只是不懂风情的木头，无所适从。

　　一点羞赧在心底逐渐蔓延，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想立刻走，又觉得这样的离开太过落魄仓皇。下楼后，简许颇为踌躇地望着面前的种种，屏风、窗扉、廊檐......银红色的纱帐挽着鎏金的钩子，浓郁而艳俗。朦胧之中，隐隐有一剪影。

　　定睛时才发现那是身影修长的少年，细看觉得那人算得上好看，只是他正盯着简许，一言不发且微笑着，多少让简许有些不自在。

　　简许正欲离开，却听得那人终于说话了：

　　“就这么走了，不再多留一会？”

　　那人的声音比想象中温柔些，虽含着几分戏谑，倒没有嘲笑的意味。见简许不答，他便有如解释一般：“方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坐在屏风后面。”

　　简许听了有些不舒服，如此说来，自己的狼狈情形，都被对方看在眼里。

　　“我方才......”

　　“你方才临危不乱，谦恭有礼。”钟遐说了半句，低眸自笑了，“实在是佩服不及……”

　　简许虽涉事不深，当然也知道对方不是在夸自己，沉默片刻方解释：“我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我知道，他们不该笑你。”钟遐收敛了戏谑的神情，终于有了几分正经，“只是有一点我倒是好奇，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这话问得又离奇，简许想着自己从来不认识他，于是问：“我......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公子，反正看起来，和这些地方没什么关系。”

　　简许看了他一眼，神情略有点微妙。

　　“我来等人的，没等到，便进来找了。”

　　“那人呢？见到了吗？”

　　简许摇头，“许是没来。”

　　“小傻子，这是人家故意耍你。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

　　“我......其实我有一点好奇。”

　　“既好奇，我干脆带你逛逛？”

　　钟遐比简许大三岁，站一起的时候略高些。挺拔俊逸，侧颜的轮廓很深，虽还带着稚气，却已隐隐有男人的沉稳。简许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莫名就觉得很安心。

　　他想了想，点头答应。

　　钟遐却不忙着带他走：“哟，怎么这么轻信，不怕我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简许自己笑了，“我又不是小姑娘。”

　　“不是小姑娘，刚才谁脸红成那样？”钟遐忍不住又要打趣他，“那个样子该怎么形容？羞怯？娇羞？羞赧？”

　　”你……“简许脸色逐渐沉了下去，“无聊！”

　　简许是真生气，奈何教养太好，骂人的时候便词穷，听起来居然很像在撒娇。

　　钟遐熟门熟路，当真带着简许一处一处地逛起来。不知道的人，只当钟公子又有了新欢。

　　两人走着走着，偏偏又遇到了方才同钟遐打赌的少年。这少年原认识简许，见了面前的情景自然是吃惊。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向钟遐：“老兄，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钟遐笑了笑，没有回应。

　　临近黄昏，楼外的一条河流，早已停放着格式各样的画舫。摇摇晃晃，便有了飘渺的意境。

　　相处了这半日，两人之间逐渐熟悉。钟遐将一只手搭在简许肩上，悄声道：“等天再黑一些，我们去船上？”

　　“去船上做什么？”

　　“琴声歌声隔水听更好，况且......晚上人多，你被熟人看见也不好。”

　　深夜的时候，此处比白日繁华，来者皆是紫衣蟒袍。达官贵人们摘下白日的面具，恣情于声色犬马的世界里。遇到了熟人也是点头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简许正细细欣赏这一带的景致，忽然看到了什么，一个紧张，转身便往钟遐怀里扑。钟遐倒是愣了一愣。

　　“怎么了？”

　　“我叔叔。”

　　钟遐抬头望过去，正看见卫将军简祁正在对面的画舫中听琴曲。今日是朝中的旬休之日，来的人更多。简祁也看见了钟遐，只略微一笑，倒没发现那人怀中的，正是自己的小侄儿。

　　“我才刚说什么来着？”钟遐微微一哂，“不过你这个机灵劲儿，也是没谁了。”

　　低头的时候，见怀中的小美人抱得正紧，钟遐不由地心有所动。一时没忍住，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疼……”简许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下给弄懵了，“干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件外衣便落在了身上。刚才简许为了躲避，故意缩着身子，两个人原是面对面的。那衣服一披，简许的视线中便只剩下了那个人。

　　“觉得你身上冷，关心你。”

　　钟遐一面说，一面低眸细细端详简许的脸。好看是真的好看，清水出芙蓉的那种。温润，谦和，丝毫没有半分的侵略性。钟遐记得先时朝中的简太傅便是出了名的资质风流，至简许，这美人的皮相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钟遐看着看着，忽然很想抱他，最后还是……忍了一下。

　　简许心中倒有几分异样，也并没放在心上，后来起身跟着他离开。

　　钟遐先走了几步，回头的时候二人遥遥而望。究竟也没有跟他说，他这一扑，扑得他心里痒，浑身一阵酥麻。

　　上船须经过跳板，摇摇晃晃的，简许有些不敢上去。划船的对这些是司空见惯的，何况又有些眼熟钟遐，便向简许开玩笑：“实在不敢走，让这位公子抱你过去？”

　　简许看了看他，没怎么听明白。钟遐倒是听得分明，也不言语，只走过来微笑替他搭了一把手，“当心。”

　　画舫之内不过是容下三两人的空间。前后打着帘子，精雕细琢，内中点着灯，微醺的暖橘色轻轻充盈。稍一偏过头，外面的景致便尽收眼底。

　　钟遐看着外面的景致便笑：“你看他们。”

　　岸上是两个男子，紧密依偎着，在廊檐边吹轻柔的晚风。左边那个着朱衣，像是朝中官员，右边的那个年龄小，颇有些女态，大约是个小倌。

　　不过多时，左边那个便将一只手搂在右边那位的腰间，腰细，玉树临风的感觉，隔着晚风灯影，便暗骨销魂。

　　男人和男人的这些事情，简许从前听人说过，也不尽知，便趁此机会问钟遐。

　　“那些人大多有家室，不过出来图个新鲜。”钟遐微微垂眸，言语中似乎对“那些人”有些不大满意，“小倌倒是未必真喜欢男人，大都是被卖到这里的，不过是曲意逢迎，逢场作戏。因而我从来不为难他们。”

　　“你？”简许才反应过来，颇有些惊异，“这么说，你也是……”

　　“我和他们不一样。”钟遐说罢微微泯了一口酒，神色中却带着三分笑意，“对女人，我碰都不想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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