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

　　竺小书回来的时候累得爪子都耷拉了，竹云的颜色都变浅了。

　　顾家老爷子在房间里蔑竹片。蔑刀劈开筷子粗细的竹条发出夸得声响，一根竹条可以劈出十根以上的篾条，篾条一头穿过齿刀利落地抽出，呲呲的声响中篾条就被打磨的油光又滑……

　　竺小书慢吞吞地爬进小窝对着小竹床上的“竺小书”轻轻一吹，一根灰色的毛毛飘下来。竺小书挪到小竹床上趴好。“明天还要去北边看看，再到东边也看看”已经计划好了明天的活计，在夸夸呲呲的声音中，竺小书睡着了。

　　竺小书做梦了，它知道这是做梦。

　　梦里它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会竺小书刚过第二次天劫，毛毛被雷秃了爪子也瘸了，爬起来一抽一抽的在麦田里找吃的。

　　那时顾家老爷子还是顾小满，小豆芽似的孩子，天天在麦田里跑。

　　黄色的阳光下麦田里只留下一茬茬的麦秆子，小地鼠吸着鼻子在麦秆林里爬，时不时停下踹气，突然眼前的麦秆被拨开了，一张瘦瘦的脸伸了过来，脸上还拖着半拉鼻涕。竺小书是懵的，这个时候碰到人间的小童子，它听说了人间小童的顽劣，看来这次天劫躲过了童子劫要糟了。“小老鼠，灰的小老鼠，灰的，来来，吃麦子，吃吃”顾小满小手把出半把麦穗了逗到小地鼠眼前，竺小书看到顾小满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就像月初的小月亮。

　　竺小书被顾小满带回了家藏在西屋里，每天早上就抓一把麦子踮着脚放屋里长台上，到晚上再看看麦子就不见了。竺小书在西屋里做了窝安心修炼，每天吃麦子。顾小满不拖鼻涕的时候上了学堂，下了学还在西屋里学劈篾条编篾条，他编的竹篮子老是散开，做的竹匾总是不圆。

　　屋外的竹海一直碧油油的，偶尔也看到雪花飘下来；竹子下白色的栀子花好像开了和多次。顾小满在长台上放麦子不用踮脚了也编出结实的篮子和又圆又大的竹匾。

　　那天西屋的长台上的麦子堆成了小山。屋外声音很大好像以前唱大戏的锣鼓声，竺小书以前偷偷听过看过人间的戏，锣鼓敲起来咚咚咚震天的响，戏台上的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唱得尖尖细细，台下的人都笑呵呵的。竺小书看到顾小满在屋外穿着青色的衣裤戴着一顶圆圆的帽子，胸口还系了大朵的红花，这是要学戏吗？他看到顾小满和人说着话，然后他背上很大的包裹往西走了。

　　“刺啦刺啦……”竺小书被惊醒了，它坐在小竹床上，看到顾家老爷子的把篾条弄好了，篾条一根一根放好排成经线和纬线，青皮的篾条在顾家老爷子的手里翻腾着慢慢交织，一张小的竹席子就有模样了。

　　傍晚散步的时候，竺小书遇到了阿财，互相打过招呼后，阿财请竺小书晚上到它家来，它有事相求。

　　阿财隔壁家的狗子，从乡下来的在城里十多年了。刚到城里的时候，阿财就给竺小书讲了好多城里的规矩：过路要看红灯和绿灯啦，在路上遇到小孩子和年纪大的要躲得远远的，电梯要什么乘，把竺小书介绍给小区的其他小动物，还带它去了宠物医院见识了……，

　　月亮在西边的时候，阿财家阳台的窗户偷偷开了一道小缝隙，竺小书从竹云上跳下来小身体挤进了阳台爬到阿财眼前。阿财趴在垫子上费力地抬头看了看竺小书，它已近很老了胡子都白了，竺小书自己拔下一根毛毛吹到阿财身上，阿财有些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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