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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早春的花草稀稀落落,空气中还带着冬日未褪去的冷意,已经被枯枝磨损的牛皮靴踩在了带着潮湿的泥土上,土壤内混杂着腐化的有机物黏在脚底板上,走路时带着黏答答的声音。
身形矫健的少年拢了拢自己身上那件围在自己肩膀上的亚麻色披风,肩膀一侧还有垂下的银白发丝,安静地躺在那人的肩侧。
这是一个六岁的小少年,照理说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被称之为可爱,可是他不一样,他面颊绷紧,看起来比较老成,在这个稚嫩的躯壳里面藏着外人都难以想象的睿智。
披风下的是暗色的亚麻布料以及一件蓝色的衬衫,布料不算显眼,但细心的人还是可以察觉到这些布料的价值不菲,柔顺的布料挂在脚边的枯枝上。
苍白的手上握着一张图纸,鸾紫的眼眸在上方扫视着几眼,然后再眺望着远方的小镇,下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口中吐出的气息喷洒在空中,化为袅袅白气,他僵硬的手指拢了拢自己肩上的那件斗篷。
格瑞将手上的那图纸收好,他扫视了一眼身后,确定没有人跟着后才慢慢前往那个小镇。
这次他是为了去寻找一些关于元力的事情,格瑞也是一次无意间在大厅里听到自己父亲和外国使节的秘密谈话后知道的,他也托人去询问过,最后是在这个小镇上听说有使用类似元力的人。
鸾紫的眼眸暗了暗,他父亲如果知道他一个人这样偷跑出来一定会大发雷霆,但是比起被责备,所谓的真相才异常的重要。
格瑞回忆着当时的话,虽然是断断续续的话语,但他还是可以隐约听到一些词汇-----
‘新生’、‘毁灭’、‘富饶’
模糊的声音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从小就有着超乎常人预感的格瑞感觉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而他的父亲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自己也不清楚,他曾经去试着翻译过他案牍上处理的文件,却没有一件相关的,他知道自己就算问他父亲,他也不会向自己吐露半个字,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去寻找真相。
将披风上的斗篷带上,遮住了那双罕见的鸾紫眼眸,这颜色的眼眸并不少见,概率大概只有千万分之一,有着这双颜色眼眸的人大多都是皇室中人,但也有少部分人流落在外。
踩着泥泞的石子小路,格瑞缓缓踏上了那个村庄的土地。
山崖上原本冻结的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融化成细长的水流,沿着底下冻结的碧色蕨草缓缓下流,流进下方的湖泊。
淳朴的人民用双手砌起了自己的家,坐落在这个小镇的四面八方,墙角会种些山茶花,这个季节在墨绿的叶片上开着一朵朵玫红的山茶花,鹅软石的街道上还零碎地落下一些花瓣,街道上的孩子拿着糖葫芦和仙女棒欢快地跑过,后面跟着的长辈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跟着那些跑着的孩子走去。
蜕皮的门口上已经贴上了新的对联,隐在门口的文竹后,半遮着脸。
在拐角处有个银发少年正逗弄着肩膀上的一只雪白银狐,底下的孩子对他肩膀上那只雪白的银狐非常好奇,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肩上那只可爱的小东西,都想伸手摸一摸。
那只银狐歪头看着自己底下那群好奇盯着自己的孩子,再看了看他头侧方的那人,在注视着那温和的灿金眼眸时,它乖巧地爬下去让那群孩子抚弄着毛发。
格瑞抬眼看了角落那人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个在孩子群中的银发少年也看向了穿着斗篷的格瑞,四目相对,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金色的眼眸对格瑞浅浅地笑了,但也只是相交了几秒,格瑞不再看着他,而是钻进了茫茫人海之中。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拐进了青石板的小巷内,绕到了房子的后门,斗篷下鸾紫的眼眸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周围,确定没有人才敲门板。
手指敲打的方式很独特,每敲打几下就会停顿一个空隙,再继续敲击,这是他们皇室内一种自创的暗号,除了皇室内的人和联络人,很少会有其他人知道。
在最后一个敲击落下后,格瑞站在门口等着,只见门被小心地拉开,木门发出“吱呀”的呻吟,门口后是一张苍老的面孔,半隐在门的黑暗之中,身上的皮肤经过时光的洗礼变得苍老,宛若树皮一般贴在身体上,枯枝般的手指搭在门框上,弓着身体瞅着门外那人。
苍老宛若干涸的河床,嘶哑的声线在空中响起,他声音带着点疑惑:
“……是小殿下吗?”
格瑞听到开门的那位老人的疑问,他拉下自己头上的那个斗篷,露出下方那银白发丝,鸾紫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进去说吧。”
格瑞对着那个苍老的人说道,那老人点了点头,将门拉大一些,让门口那位年轻的小皇子进来。
屋内是一套木质桌椅、一张床、一个简易厨房,除了这些,这整个屋子都是书籍,数不清的书籍,虽然比不上皇室的收藏,但是在这个狭小的屋子内堆积着这些书,有种满满当当的感觉。
那位老人身体已经弯得和成熟的稻草一般,摇摇欲坠,全靠手下那根拐杖撑着自己的身体,他颤巍巍地挪到了那张书桌旁,在坐上那把木椅的时候他已经喘得不行。
格瑞看着那个老人,他将身后的那扇门关上,将外头喧嚣的孩童玩耍声隔绝在外。
这是在格瑞出生以前就在皇室工作的老人,可以说是父亲身旁的执事,一直帮忙处理宫内闲杂事物,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多少都是接触知晓的,同时也是曾经照顾过格瑞的人。
只是因为年纪过大,被他父亲发配到乡村享清福,可是看这满屋子的书,看样子也没怎么空闲过,这也是格瑞在皇宫中除了母亲和父亲最信任的人。
“许久不见,小殿下。”
那老人咳嗽了几声,沙哑的声音在布满尘埃的空气中响起。
“许久不见。”
格瑞走近那位老人的身侧,稚嫩的面颊隐藏在黑暗之中,他沉稳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您应该知道我今天是为什么来的。”
小皇子看着那个不断咳嗽的老人,这样说道。
“小殿下,老朽知道您为何而来。”
那位老人缓慢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接过格瑞的话语,他单手握着拐杖,后背慢慢靠在了椅背上,他的眼眸望向了窗外,虽然外壳已经腐朽,但那双眼眸还是异常得透彻,他眼眸的背后蕴藏着真理。
“但在此之前,想让小殿下听一个故事。”
他起身,给自己从茶壶中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茴香茶,看样子是刚刚沏好的。
格瑞安静地看着那个老人缓慢的动作,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他的话语。
“这个世界本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神称光为昼,称暗为夜。”
“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做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大地上,于是,神造了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众星。就把这些光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管理昼夜,分别明暗。光明与黑暗由两位神使掌握。”
“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
神就造出空气,将空气以下的水、空气以上的水分开了。神称空气为天。东方有哲人曰智者乐水,水是智慧的体现。天空是力量的源泉,是力量的体现。”
“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神称旱地为地,称水的聚处为海。”
“神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结果子的树木、果子都包着核。于是地发生了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结果子的树木、果子都包着核。”
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将那杯茴香茶拿起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在窗外泄进的阳光下继续缓缓说道:
“神说水要多多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雀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神就造出大鱼和水中所滋生的各样有生命的动物,又造出各样飞。神就赐福给这一切,滋生繁多,充满海中的水,雀鸟也要多生在地上。”
“神说地要生出活物来。于是,神造出野兽,各从其类。牲畜,各从其类.地上一切昆虫。”
“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和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这是生命的力量。”
“神说我将遍地上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做食物。至于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各样爬在地上有生命的物,我将青草赐给他们做食物。毁灭了生命,便造就了死亡。”
“新生、富饶、毁灭,万物皆有定数。”
“而神定下这些的力量,便为裁决。”
格瑞沉默地听着那位老人将这个故事讲完,在听到最后的一句话时,鸾紫的瞳眸瞬间缩小,他斗篷下的手拽紧,指骨捏得发白。
果然,那群来人并不简单。
格瑞再看向那位老人,虽然知道这两件事有关联,却不知道他想讲述些什么。
对上那双疑惑的眼,老人勾了勾眼角,他的声音缓慢,却不容置疑:
“小主人,创造这个世界的人就是创世神。”
格瑞听到他的话愣住了。
对于他的发愣,那老人并不意外,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
“全知全能,不老不死的创世神创造了世间万物,并委派光明、黑暗、力量、智慧、生命、死亡以及裁决七位神使掌管众生的命运。”
“天命不可违抗,包括现在高高在上的陛下,他终究也逃不过天命,小殿下,您也不例外。”
老人抱着那茶杯,热腾腾的蒸汽迷住了他的眼,让格瑞看得愈发的模糊不清,鸾紫的眼眸在冰凉的空气中愈发得深邃。
“可创世神仁慈,他也留给了子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凹凸大赛。”
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他思考着之后的话语是否应该再说下去,但还是在那位年轻皇子的目光下松了口,他叹出一口气,声音就算有了茶水的滋润也是沙哑不堪:“在那里,可以激发自己的元力,参与这场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实现自己一个愿望。”
“说是机会,其实就是一场无尽的杀戮,千万人之中,只有一个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成功的概率只是千万分之一。”
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将目光望向那个银发的小少年,说道:“小殿下,您明白吗?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您可以插手的,不少皇室大概早已卷入其中,其中包括您的父亲。”
“虽然不太清楚您信中提到的那群人马来自何方,但既然提到了元力,据老朽猜测,这和凹凸大赛脱不了干系。”
“在这背后定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小殿下,这件事情您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在老人这么说的时候格瑞突然起身,踹开自己身后那扇门,整扇门都被这位少年皇子摧残着。
“谁?!”
格瑞盯着那个门口站着的人,来人并不陌生,对于这突然粗暴的动作,他脸上带着一抹诧异,但很快便消失不见,还是带着温暖的浅浅笑意,那仿佛收纳了早春阳光的眼眸在空气中闪烁着点点光芒,温暖的仿佛可以融化一切,他望着那个比自己矮几个头的人,歪头笑了笑,他肩膀上的那只狐狸在那里扫着尾巴。
“……您是?”
格瑞眯起眼,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这个人他并不陌生,在来的路上他还看到这个人正与街角的孩子们戏耍。
但是一个和孩子戏耍的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别人家的后门。
面对他的质疑,银发少年拿着手上那个钱袋在空气中晃了晃,道:“这个钱袋是你的吧?在拐角处的时候掉出来了。”
格瑞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空荡荡的,那个确实是自己的钱袋。
格瑞礼节性地道了一声谢,接过了他为自己递过来的钱袋。
“不客气。”
那个银发少年对他弯了弯眼角,银狐在他面颊上蹭了蹭,惹得他笑了几声。
“小孩子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毕竟这个世道可不太平。”
格瑞点了点头,银发少年也没多说,在叮嘱了几句后就带着他肩膀上的那只狐狸离开了。
指尖挑弄着那只银狐的下巴,银发少年嘴角略微勾起,温暖的灿金眼眸下流动着细微暗流,回味着那个老人口中刚刚说起的话。
凹凸……大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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