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奈空相忆

作者:顾遇青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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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


      已是入夜,贵妃殿寝宫一灯如豆。

      苍蓝亲力而为地喂慕容离用完了晚膳,吩咐了侍女仔细照料着,就匆匆赶回腾龙阁处理这几日来积压的政务了。

      点着灯,慕容离迷迷糊糊的小睡着,忽然一阵冷风灌进,吹熄了床头的蜡烛,习武之人高超的警惕能力使她渐渐垂入梦乡的神智立刻清醒过来,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人正站在她床前看着她,令她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来人有杀意,最后还是决定闭着眼睛假睡,见机行事。

      阵阵长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饶是盖着厚厚暖绒棉被的慕容离也直觉得背脊处升起了凉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苦得是来人半天没有语言没有行动,那她只好自己睁开眼睛。

      借着朦胧的月色,慕容离总算看清楚了来人的长相,皱起眉头,她试探着喊道:“琅耀哥哥?”

      琅耀进来的时候蜡烛就被风吹熄了,恰巧唯一的光源也因为自己站立的方位不对被窗柩挡住了,琅耀就对着这黑乎乎的床看了半天,听见慕容离绵长的呼吸,显然是没有想到她是醒了的,乍的听见一个声音响起,还被唬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是她没有睡着。

      “那个,离儿,你,你还好吧。”没想到偷窥败露,琅耀干巴巴地挤了一句话出来,连手脚该怎么放都不知道。

      “我还好。”慕容离坐起身,将绒被裹到身上,“可以麻烦琅耀哥哥把窗子关上吗?已经入秋了,很冷的诶。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正愁找不到事情做的琅耀连忙过去把窗户关上,口中还下意识地问道:“你觉得那些在皇宫里养得跟饭桶一样的大内侍卫能抓得到我?不过离儿,我记得你一向是不怕冷的,冬天还跟我下河捉鱼呢,怎么现在……”

      “以前是仗着年少的那点激情,身体好着有本钱去瞎闹腾嘛,现在年纪也大了起来,想到总会有老的一天,也得好好保养着身体,为将来考虑不是?”慕容离笑眯眯地拥被而坐,接下来一句似是自言自语,“最近啊,总觉得身子差了很多,动不动就是受寒的,也变得越发怕冷起来,没有以前那么经得起我折腾了。”

      “离儿,什么时候你说话也开始变得老气横秋起来?以前不是总说自己不会老的吗?现在你也才十八岁吧,正直花样年华,怎么就服老了?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喜欢你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总是一副‘慕容离天下第一,谁与争锋’的样子。”感觉到房内气氛的压抑,琅耀变得紧张,试图转移话题。

      慕容离却在黑暗中摇了摇头,自己孩童时候确实疯狂,仗着自己年龄最大就收罗了一大群小弟,成为了当地“英名远播”的大姐大,成天上树掏鸟蛋下河抓游鱼,那时的日子,过得还真叫个无忧无虑,哪像现在,成天为苍蓝的小命担忧。

      想到这里,慕容离的嘴角挂上了一抹苦笑,唯一的光源被遮住之后,寝宫内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琅耀自然看不到她一脸的疲惫。

      “还记得你说过,听说过我上战场打胜仗的事儿吗?”慕容离解答他的疑惑。

      “记得……你是说,你受过伤?”琅耀皱眉,“是谁伤了你?!我让他生不如死!”

      慕容离却是淡然摇头,“如果只是受伤我才不会这么在意呢,那场仗,还差点要了我的命……不,应该说是已经要了我的命啊……”

      “离儿,我,听不懂。”琅耀困惑地说。

      “在那场仗里,我小产了,是我和苍蓝的第一个孩子,我好不容里怀到了五个月的孩子啊……”说到这里,慕容离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中湿润,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是白沉,白沉。后来那些日子,连着一个月我都没有睡得安稳过,一闭上眼,就是一个鲜血淋淋的婴儿,他一直哭,一直哭,他问我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他……琅哥哥,我很害怕,真的很害
      怕……”

      “小产?所以你身子才这么弱?白沉,白沉不是入质墨崖国,已经暴病而死了吗?”琅耀依旧眉头紧皱,上前两步,想伸手替她号脉,但一想到她现在的身份,又收回了手。

      “暴病而亡?这样的借口居然还有人相信?你知道吗?他是受梳洗之刑而死的,被活活刮了一百四十七刀,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惨叫与咒骂。”慕容离咧嘴笑起来,似是十分开心,“他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离儿……”想到梳洗之刑的残酷,琅耀也颇为心惊。

      “怎么?琅耀哥哥也觉得我太残忍了?”慕容离挑眉。

      “怎么会,只恨不能手刃此人替你解恨。”琅耀冷静地说。

      慕容离唇边的笑意渐渐退去,又是一声疲软的叹息。

      “离儿,”房内沉寂了半天,琅耀仿佛是受不了这该死的安静一样,没话找话来说,“怀叔叔还有林姨和你,那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琅耀问出这个问题,慕容离愣了愣,才说到:“你不是说阿仁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吗?你怎么还不知道?”

      “那日我心急,没有讲清楚,阿仁只是跟我说你们都不在了,说都是他爹做得恶,他说他们一家对不起你们,也已经得到了报应,剩下的,就死不肯说了。”琅耀回答。

      “喔……”慕容离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回答琅耀的问题,她只是拍了拍床沿,说,“你坐下吧,我慢慢跟你讲。”

      琅耀踌躇了一会,终是坐到了她的床沿,仿佛从温暖的床垫感觉到了慕容离的温度,琅耀的脸一下变得通红,好在没有光源,她也看不见。

      “四年前的五月七日,父亲到日月国谈生意,然后在回来的路上遇见强盗,丢了性命。本来做这一行的就容易出现类似的意外,所以父亲很早就立好了遗嘱,将家产分为不均等的三份,一份给了母亲,一份给了舅舅,而最后一份也是最多的一份留给了我,也许是舅舅太过贪心,虽然他的那一份跟母亲的那份同样多,但他还是嫌少,打算将我跟母亲的一并夺过去,但念在母亲还是他的亲妹妹,他本劝母亲跟他一起共谋,但母亲不肯,所以只好带着我逃出……最后,还是被舅舅排出的杀手找到了,母亲拼死护住了我的安全,自己却……”

      “居然……居然会有这样的事……”琅耀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掩饰的震惊,“林旅伯伯他,平常时间根本看不出来,向来都是和和气气的……”

      慕容离冷笑一声:“人心隔肚皮,一个人的心是黑是白,从外表是根本看不出来的。”然后换上一副缓和的口气,“后来我就被萧弦救了,在他家住了两年就进宫了。”

      “离儿,你连琅耀哥哥也不相信吗?”琅耀有些失落。

      慕容离怔愣。

      “听说,林伯伯跟陈姨,死得很惨,被人砍去了脑袋,一直没有找到,连下葬,葬的都不是全尸。”琅耀盯着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的慕容离,缓缓说道。

      仿佛是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慕容离又沉默了半晌,才将嫁给苍悠,代价是让苍悠派人取来林旅跟陈仪的人头,然后又在新婚之夜敲晕苍悠逃出,最后被萧弦救下。

      只不过,她隐去了此事中男主角的名字,只是说他是个看起来很有钱很有势的人。

      琅耀也相信了慕容离的话,那时慕容家在苏州的名气可不小,堂堂苏州首富的家中会没有高手护院么,如果是一个没钱没势的人,怎么能轻易的取到已是慕容家主人的林旅,陈仪的性命呢?只是琅耀却没有想到,被慕容离一烛台敲晕的冤大头会是当朝皇帝的同胞弟弟,十四岁就开始上阵杀敌,令敌人闻风丧胆,先皇亲口御封的镇南王苍悠。

      “唉……”一向从不怨天尤人的琅耀忽然叹息一声。

      慕容离被吓了一大跳,想也不想地伸手搭到他的额头上:“你没发烧吧?”

      忽然真切地感觉到慕容离掌心传来的温度,琅耀渐渐冷却的脸又开始发烫,他急急后仰,打算躲开慕容离的手,却不想自己现在正是坐着的,一仰就仰出了事儿。

      慕容离趴在床沿看,地上有一个黑糊糊的大字型。

      “呵呵……”慕容离难得开怀地笑了起来。

      “离儿,你跟我走吧。”琅耀从地上爬起来,单刀直入地说道。

      “啥?”慕容离傻眼。

      “我不知道萧弦当初为什么要救你,我与他的交往不多,只知道他是一个经商奇材,是一个面热心冷的人,但那日他会出重金让我等五人前来刺杀圣光皇帝,那就说明他想夺位,就算你与他有旧情,但你现在贵为冠绝后宫的皇贵妃,他难免不会算计到你头上,所以,跟我走吧,现在皇宫很危险!”琅耀急切地说出一长串话。

      “让我跟你走?”慕容离喃喃重复,“他,会算计我?”

      耳畔已经传来了侍女的脚步声与问话声,琅耀越发急切,打算伸手去拉还处在呆愣状态的慕容离,“离儿,没有时间考虑了,跟我走吧。”

      却不想被慕容离打开了手,琅耀错愕地抬头,听到她温和的声音:“还记得那日我跟你说的吗?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就跟我走?”死死地盯着慕容离的肚子,琅耀的眼中泛起血色,声音也带上了杀意。

      “当然不是。琅哥哥,你不能动我的孩子,我已经死过了一次,难道你还想要我再死一次么?”像是没有感觉到琅耀身上危险的气息,慕容离依然淡淡地说,“其实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让我总是舍不得他,或者说是,我离不开他。所以那日你们前来刺杀的时候,我才会说出跟他同生共死的那番话。”

      “离儿……”琅耀似乎还想说什么。

      “来人了,琅耀哥哥,你还是快走吧。”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慕容离也带上了一丝焦急。

      “离儿,我还会来找你的。”琅耀咬咬牙,一挥袖打开窗户,在窗柩上停顿一下,“我是一定不会放弃的。”然后纵身跃入夜幕。

      与此同时,寝宫的门被侍女推开:“皇贵妃娘娘,奴婢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喔,是一阵大风把窗户吹开了,窗扇打到了墙上,也把我惊醒了。”慕容离指指正在往室内灌冷风的窗子,心中暗自庆幸:还好琅耀没有把窗子关上。

      小丫头疑惑的上前关紧窗门,她明明是听到了讲话的声音啊,难道是自己睡糊涂了?

      丫鬟关好窗户走了以后,慕容离却没有了睡觉的心思,只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没过多久,忽然又听见了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慕容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怎么还是来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又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偷偷摸摸进来的某人小心翼翼地脱掉了外袍又偷偷摸摸地掀开被子钻了进来。

      掀开被子带进来的冷空气让慕容离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然后她磨磨牙,像八爪鱼一样张开爪子巴到了苍蓝身上。

      “离儿,你没有睡着啊?”苍蓝地身子一僵,随后放松下来,回抱住他。

      “是啊,刚才才醒的,你的事儿都做完了?我还以为你今晚睡腾龙阁不会过来呢。”慕容离蹭蹭他的下巴。

      “恩,累死我了。我想你。”苍蓝打个长长的哈欠。

      “累了就快给我睡觉!别动手动脚的!”慕容离毫不客气地打开他的龙爪子。

      “好嘛好嘛。”苍蓝委屈地应下,然后乖乖睡觉。

      看着苍蓝用极快的速度睡着,慕容离心情大好地捏捏他有弹性的脸,将琅耀跟自己说过的话一把打到了爪哇国,然后将脑袋塞到他颈窝处,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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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梳洗之刑嘛...
    梳洗 这里说的梳洗并不是女子的梳妆打扮,而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罚,它指的是用铁刷 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梳洗之刑的真正 发明者是朱元璋,据沈文的《圣君初政记》记载,实施梳洗之刑时,刽子手把犯人 剥光衣服,裸体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往他的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 下地刷去他身上的皮肉。就像民间杀猪用开水烫过之后去毛一般,直到把皮肉刷尽 ,露出白骨,而受刑的人等不到最后早就气绝身亡了。梳洗之刑与凌迟有异曲同工 之妙。据《旧唐书·桓彦范传》记载,武三思曾派周利贞逮捕桓彦范,把他在竹槎 上曳来曳去,肉被尽,露出白骨,然后又把他杖杀。
    是不是很残忍啊...
    小三子不是后妈,小三子不是后妈...是那白沉活该...我那可怜的孙子..(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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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教]云端之上
    爱情这种事情,本来就不需要轰轰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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