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

　　第6章
　　“我...”左盛渊后退半步，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红干涩的眼睛，有气无力的问“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昨晚的恐惧那么真实，不管是窗外的巨大黑影，还是手机里传来的冰冷声音。在天亮之后又恢复了人气。就连一向强势的左盛渊都开始怀疑自己。

　　“你压力不要这么大，我们先进去聊一聊。”林书暖不动声色的进入房间，径直走向厨房。不一会儿，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早饭还没吃吧，我给你煮点东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呐。”林书暖嘴里含着笑，她能感受到左盛渊对她的防备，所以她必须强势插入左盛渊的生活中去，而且林书暖还有个小小的私心，她已经33岁了，而左盛渊正是她喜欢的类型。

　　当然，如果病好后，左盛渊不同意她也不会强求，都是成年人了，哪有心思搞年轻人的弯弯绕绕呢。

　　左盛渊愣了会儿，关上门。
　　若是以往，他是不愿有人踏入自己的私人领地的，大概是昨晚的恐惧太过深刻，需要些人气暖一暖。所以他默认了林书暖的行为。

　　早饭过后，左盛渊准备去公司，却被林书暖阻止了。“你需要休息”林书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你瞧瞧自己的脸色，白的像鬼，红血丝也很明显，你不怕你的客户对你产生不好的想法吗？”

　　然后她笑了几声，站起身来。语气温和“左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对我那么防备，在你的疾病面前，我是你唯一的队友。那么，我可以叫你盛渊吗？”并向左盛渊伸出手。

　　左盛渊看了看她，林书暖难得的没化妆，整张脸干净，温和，如同她的名字，她的声音一般毫无攻击性。但是她的眼神里裹了些东西。“当然”左盛渊也伸出手，唤了声“林姐”。

　　林书暖的脸有点抽，她呵呵的笑了几声，逃也似得离开了公寓。走时心里暗骂“真是个精明的老狐狸。”

　　左盛渊也确实给自己放了一天假，把见面时间推到明天后。左盛渊并没有去睡觉，反而在网上查了一下波利额头上画的那个符号。

　　那是一个眼睛的象征化，粗粗看去就像一个眼睛俯瞰整个世界。

　　网上的信息很少，左盛渊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个秘密论坛里发现了关于这个符号只言片语的解读。

　　图片上的符号明显是刻在胸口，褐色的符号显得有些怪异，照片里的人胸口一片平坦，还有些肥腻。很明显是男人的胸口。
　　发帖人似乎很得意，语气欢悦。
　　他粗略的解释了一下符号的含义，大概是某种旧日古神的专属符号，一旦刻印上就会成为神的奴隶。

　　“来自宇宙深渊的神啊，在挑选祂喜欢的东西，并刻下专属的符号，只等某一天的降临。”
　　“愚蠢的生物无法理解被神选中的荣耀，祭品们团聚在一起，静候神的降临。”

　　下面回应的全是匿名用户刻有符号的照片，有的在手臂上，有的在大腿上，有的在肚皮上，而根据皮肤可以看出跟帖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若没有发生昨晚那些事，左盛渊只会觉得是哪个精神病医院的病人集体出逃。但现在，左盛源却深刻的意识到，这世界上隐藏着某种东西，危险而强大。

　　左盛渊连忙起身，仔细的查看了自己的全身，并没有那个符号的痕迹，想起死去的波利，那个符号是自己画出来的吗？可是为什么这群人知道这个符号？在黑色森林的梦里，并没有看见过这个符号。

　　谜团一个接着一个，左盛渊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棉絮里，几乎要被束缚至死。

　　左盛渊感觉从胃部翻起一阵酸水，赶紧冲进厕所吐出一大口粘液。

　　粘液并不是原来的半透明，而是有些浑浊，左盛渊闻了闻，那粘液带了些腥气。闻着更是难受，又低下头吐出更多的粘液。

　　简直要疯了，左盛渊感觉全身酸软，自暴自弃的跪趴在冰冷的地板上，脸紧紧挨着地面，冰冷的白色地板砖让他燥热的情绪冷静了下来。不用说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发白的皮肤，粘液顺着嘴角滑落。

　　为什么是我呢？
　　虽然逃避显得自己很懦弱，是以前的左盛渊最看不起的那类人，但是连自己的敌人都看不到，连反抗都不知道怎么反抗，于是只剩下自暴自弃的选项。

　　啊，至少要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吧。左盛渊眯了眯眼睛，感觉身体恢复了力量。于是缓慢的爬起来，将自己整理干净。

　　左盛渊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像波利那样最后承受不住自杀，但是在此之前，总要知道自己的敌人是来自哪里。

　　就是这种信念支撑着左盛渊回到书房，在之前的论坛下回复了一句。
　　“你在哪里，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想加入你们，我在云州。”

　　很快就有人私信。
　　“云州市滨海路街道32号——指引者M23”

　　“你是谁？”左盛渊回复。
　　却再没有回应。但指引者M23表明这一切似乎都有规划，更像是团队作战。每个市都存在指引者吗？左盛渊皱了皱眉头，他们聚在一起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呢？

　　左盛渊的精气神又回来了，大概是因为总要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变成这样的信念支撑着左盛渊。

　　他毫不犹豫的出了门，开着车前往滨海路32号。在这期间，他想了想还是给林书暖发了个短信。
　　“我正前往滨海路32号，如果之后没有跟你联系，就报警。”

　　不一会儿，林书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盛渊，你去那里干什么？”
　　“就那个符号，波利额头上的那个符号，我找到其他人也有那种符号的，我现在要去见他。”左盛渊语气沉稳。
　　“那我也去”林书暖急匆匆地回。
　　“林姐，你不用来，你来了谁给我报警，我不想牵扯更多的人进来，林姐，你放心。我只是想找到真相，或许找到后我的病也就好了。”
　　左盛渊劝了一会儿。不过林书暖大概也觉得是病友的互相安慰，所以就没坚持要跟来，只留下句注意安全就结束了。

　　到达目的地。很意外的是，这里竟然是独栋别墅区。居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左盛渊能买起这里的别墅，但距离公司太远就没什么必要了，不过左盛渊对于这个神秘的组织更加好奇了。

　　左盛渊站在院门口，正准备抬手按门铃，门就自动打开了。

　　“进来吧”从听筒传来的声音意外的年轻。

　　左盛渊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进去。

　　一进客厅，有个人站起身来迎了过来。
　　“您看起来很不错”声音是之前听到的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面容果然也是普通高中生的模样。戴着黑框眼镜，显得老实呆愣。

　　“这是怎么回事？”左盛渊感觉自己喉咙发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树叶腐烂的味道。这让他仿佛回到了那片黑色森林，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欢迎加入我们，019俱乐部。”旁边窜出个小个子，举着手，拍着巴掌欢呼，并围着左盛渊转圈。

　　“小个子你能不能消停会儿？你快吓到他了！”

　　说话的是另一个人，一个40多岁的女性，系着围裙，很明显才从厨房出来，中年发福的身材让她看起来有些和善，她几步走到左盛渊面前，冲他伸出手。“欢迎”

　　左盛渊伸手握了握，有些轻微的后仰，他闻见这个中年妇女手上浓浓的洋葱味。

　　“你们....”左盛渊竟然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他设想了很多可能，类似邪恶宗教的地下见面仪式，却万万没有设想过这种极富有生活气息的见面。
　　就好像几个好友团聚一堂。

　　“唉哟中午了，该吃饭了。小个子你把盘子端出来。”
　　“诶诶”那小个子又窜进了厨房。

　　左盛渊这才发现那个小个子是侏儒。
　　幼童的四肢，成年人的脸。忽略心底的异样，左盛渊转头问之前的那个高中生。

　　“你们是组织者吗？”
　　高中生厚重镜片下的眼睛眨了眨，忽然笑了一声。“我叫林勇，那个大婶叫何开春，小个子大叔叫程顺。如你所见，我们都是普通人，或许说是——献祭者。我们是被组织者聚集到这里，而他们总是神出鬼没的。”

　　“献祭？”
　　“哈你竟然不知道？”高中生奇怪的看了左盛渊一眼，抿了抿嘴。“那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那你们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我是组织者给我发了地址。”

　　高中生林勇住了嘴，看了看厨房，嘿嘿笑了两声“先吃饭，吃饭。”

　　因为怀着好奇，左盛渊食不知味的吃完饭就急忙向林勇询问，但林勇却打着午休的借口躲进了房里。

　　小个子也不知道窜哪里去了。只留下厨房洗碗的何开春。

　　“请问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不得已，左盛渊只能走进厨房询问何开春。

　　何开春正带着塑料手套洗碗，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左盛渊，左盛渊一身西装革履，面容英俊，浑身上下散发着精英的味道，与堆满杂物的厨房格格不入。

　　“为了什么？为了自己呗。就像你拜财神爷是为了发财，你拜观音是为了生子，不都是为了自己吗？”

　　“所以确实有神”左盛渊顿了顿，皱着眉“可这也太假了”

　　“假？”何开春缓缓地说“你怎么能怀疑祂的存在呢？”
　　她转过身，眼神一下子从平和变得偏执。她压着嗓子“祂必须是真的，只有祂降临了才能救我儿子的命！你怎么敢怀疑祂的存在？！”

　　左盛渊突然明白这个组织为什么存在了，这世界上有太多绝望的走投无路的人，将他们聚集起来，给予一丁点儿希望，他们就肝脑涂地，自动化为信徒。

　　而何开春，不过是其中之一。
　　可自己呢？想到这里，左盛渊又开口问“那你做过关于黑色森林的梦了吗？”

　　“梦？”何开春木着脸，毫无开始的和颜悦色。“我们来的人都做过，我们在那里见到了真正的，全知全能的神灵，只有领会到祂的强大，我们才能甘愿献身。”

　　“你见过他了？可是我.....并没有见过”左盛渊低下头，有哪些地方不对劲。自己并没有什么可求，为什么也能做到那个梦。

　　“你竟然没见过？”何开春鄙视的翻了翻白眼。“祂的真身笼罩在一团明黄色的光里，高如山峰的身影，一看见就想流泪，我能感受到祂仁慈的目光洒在身上，祂告诉我祂能救回我的儿子，祂能让我儿子回到我身边！为了我儿子我可以付出我的一切，包括生命！”

　　“可是......那明明是片黑色的森林”左盛渊抓住关键点“而且祂也没有发光，祂冰冷，滑腻，像条蛇。”

　　“黑色森林因为祂的到来如同白昼，而且你怎么能形容祂像蛇？！你有什么资格去触碰祂！”何开春愤怒的拍了拍灶台，涨红着脸吼道“滚出我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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