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

　　第三章
　　左盛渊握紧了拳头，忍不住后退几步，然后转身飞快钻进黑色林肯轿车里。砰的一下关紧了车门。
　　“左总？您...”林经理惊诧的瞪大眼睛，白胖的手拍了拍关紧的车门。

　　“走，快走！”左盛渊有些惊慌的声音从车里传来，若不是大白天的，林经理都怀疑左总是见了鬼。这么一想，林经理胖胖的身躯也抖了抖，他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从森林里吹来的风，似乎太过冷了些。

　　于是他也有些慌张的跑过去，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对旁边搞不懂状况而愣神的司机吼了句“快开车啊！你他妈的愣着干嘛？”
　　惊慌就像流感一样是会传染的。

　　于是司机也有些急切的发动轿车。
　　轿车很正常的发动起来。
　　林经理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长呼了口，肚子也松软了下去。他往后转头，正准备对着左盛渊说什么。却见左盛渊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脱下来的外套，肩膀一阵阵的抖动，与此同时伴随着一声声的干呕声。

　　“左总？要去医院吗？”林经理哎呦几声，左盛渊的回应只有不断地干呕，一种奇怪的类似于树叶在土壤中腐烂的味道在车厢里蔓延开来。

　　“去...医院...”左盛渊的声音嗡嗡的。却又显得有些奇怪的软弱。很难想象一向语气冷冽的左总裁竟然也有这般妥协的语气。
　　林经理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对着司机吼了几声“听见没有，去最近的医院！”

　　到了医院，周围的人来人往让林经理的精气神又回来了，他下车将左盛渊从车里拉了起来，左盛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脸上是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粘液。

　　林经理瞥了眼外套，已经粘糊糊的团成一团。
　　林经理只得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左盛渊的脑袋上，不管怎么说，作为公司的总裁，自然要注意一下形象的。他可不想隔天出现《震惊！左氏集团总经理疑是陷入绝症，集团命运走向何方？》这类的新闻。

　　不过鉴于体型上的差距，左盛渊185的大高个是怎么也藏不住的，脑袋上搭了个衣服在人群中更显得突出了。
　　“看什么看，都让一让，让一让！”
　　在周围人的议论声中，林经理和司机还是将左盛渊搬进了医生的看诊室。

　　而这时，左盛渊已经陷入了完全的昏迷。

　　他做了一个梦。
　　他在一座森林里，繁茂的枝桠，巨大的树冠，黑灰色的树皮，还有一条条垂地树根。整个森林散发着一种古老的腐朽的味道。而奇怪的是，他能看清楚每个树根的内部，树汁在树根里缓缓流动，摇曳的树叶里面的结构也看的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好像你面前放了一个黑箱子，你却能看见里面存放的东西。左盛渊伸出手不自觉的抓了一下树干。手拿回来的时候已经沾满了白色的树浆。

　　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左盛渊咳嗽了几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流动的更加缓慢，就像自己的血液变成了磁铁，朝着另一块磁铁的方向流去，五脏六腑也被缓慢挤压。如果还继续待在这里，总有一天内脏会被碾碎，左盛渊难得害怕的抖了抖。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左盛渊瞪大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有种恐怖的无法想象的东西在向他靠近。

　　左盛渊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跑。
　　地面抖动的更加厉害，隐约中听见某种奇怪的牟啼声，就像风吹过万丈高的山脉，摩擦出的咆哮。又想深海里的巨兽冲出海绵发出的绵长怒吼。

　　左盛渊的心几乎要跳出来胸膛，血液倒流让他鼻血留了满下巴。左盛渊感到无边无际的绝望，那种绝望来得太突然，黑幕沉沉的压在心口，他忍不住大声哭嚎起来，眼泪鼻涕鼻血让整张脸变得邋遢。脚下并没有停止奔跑，他一边哭一边跑，好在能看清树内部结构导致他没有被绊倒。

　　但是好运并没有一直伴随他。
　　在跳过一根碗口大的树根后，他被后面的石头绊倒了。腐烂的树叶让他并没有摔疼。

　　“饶了我，饶了我吧.....”左盛渊疯疯癫癫的叫嚷哭喊着，他抬头往后望去，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喉咙里只来得及发出“不！！！”

　　就被扑到在地。

　　左盛渊睁开了眼睛。
　　旁边是身材臃肿的林经理，若是平时，左盛渊会有些嫌弃的皱眉，但现在，他只是询问了一句“我怎么了？”

　　林经理正捧着手机给他媳妇回信息，冷不丁听见左盛渊的问话，连忙收了手机，讨好的笑着回“没什么事情，就是吐了些东西。医生的检验报告还没有出来，左总，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没有...”左盛渊摇了摇头。“我明明...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不吃饭怎么行呢？我给你买饭去，左总，大概就是你没吃东西，胃受不了，我媳妇常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大概是，左盛渊苍白的脸色营造了一种与世无争的脆弱气息，尤其是脱下黑色西装外套，只有一件白衬衫，更显得整个人显得温顺和平和。林经理也不在像以前那边战战噤噤了。话也多了。临走的时候还转头呵呵笑了声“那左总，您慢慢休息。”

　　左盛渊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尝试去触碰床头柜，并没有如梦中那般穿过。他试图回忆梦中那东西的模样，但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恐惧。就像一个人面对着一座高不可见的大山，又像一个人垂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深渊。人类变得无比渺小，渺小到即使只是察觉到它的存在就已经抖成一团。

　　这让左盛渊也开始不自觉的发抖，眼泪一下子掉落下来。仅仅只是试图去回忆它的模样就已经害怕得呼吸不过来。

　　左盛渊强迫自己望向明亮的窗外。下了床跌跌撞撞的趴在窗口，感受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驱逐心里的惊恐。

　　那不过是个梦罢了。最近的身体异样不过是心理压力太大了。我应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左盛渊在温暖的阳光下理智开始回归，那个梦也开始慢慢模糊。恐惧也在阳光下慢慢溃散，再睁眼，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的左总裁。

　　医生的检验报告出来了，百分之98是水分，少量的无机盐类，有机物等，还有一些生物细胞。
　　“很奇怪，但看起来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大概是吃坏了肚子吧。”办公室只留下张医生一个人值班，其他人都去吃午饭了。
　　“嗨！我给你把午饭带过来了，在家就听你说你今天中午值班。”来的是张医生的妻子，是妇产科的护士长。

　　张医生摇了摇头，继续琢磨手里的检验报告“胃液的成分也不是这样的啊”
　　“什么嘛，看的这么入神。”护士长瞥了一眼，惊诧的说“这不是羊水的成分嘛。你不是内科医生吗？还管妇产科的事？”

　　“什么啊，这患者是男的，大概真的是吃坏了肚子。”张医生摇了摇头，放下检验单子。打开餐盒吃饭。

　　旁边的护士长一脸温柔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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