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

　　第15章
　　左盛渊的刀子哐当落在地上。后面的林勇见状也凑了过去。
　　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程顺躺在床上，床铺已经被褐色的不明液体渗湿得乱七八糟。但最令人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程顺整个人似乎是浮肿了一圈，几乎有之前的一个半大。浑身也分泌着厚厚的透明粘液，几乎变成了一条人形鼻涕虫。

　　他身体伏趴在床上，看不见肚子的具体情况，只觉得程顺整个人已经不像个人了。

　　听见开门声，他警惕的抬起头。脸部肿胀得像个发酵的馒头，眼睛也被挤成细细的一条线，看起来竟然有些滑稽。

　　但是左盛渊还是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警惕的味道。
　　程顺拱起身子，嘴里发出嘶嘶的吼声。但不知怎么的，他的防备姿态是对着林勇的，但面对左盛渊他有些讨好的咿咿呀呀几声。

　　“你先出去，你在这里他会紧张。”左盛渊推了林勇一把，林勇也不敢多留，说了句“你注意点啊”就离开了房间。

　　左盛渊虚掩住房门。

　　果然，在林勇离开后，‘程顺’立马放下了戒备的姿态。然后缓慢的向左盛渊挪动。

　　左盛渊看的头皮发麻，程顺说是个人，但整个身体发胖且开始融化，双腿几乎融成了一体，看起来十分惊悚。

　　左盛渊后退几步，喊了句“停！”

　　程顺果然老老实实不动了，还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的看着左盛渊。

　　但是程顺的挪动却露出他身子下覆盖的东西，是一枚枚椭圆形的卵。鸡蛋大小，确比鸡蛋更狭长，差不多有十多个，一排排整整齐齐的。

　　左盛渊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他甚至掐了一下，手臂上的疼痛感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呼出一口气。

　　程顺似乎也意识到左盛渊在看那一个个的卵，于是故意侧开身子，让左盛渊看清楚，然后一脸骄傲的仰头冲左盛渊咿咿呀呀的叫。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左盛渊想了想，看‘程顺’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胆子大了些。上前摸了摸卵的外壳。

　　出乎意料，是有些软的质感。左盛渊想到蛇蛋，蛋壳也是软的。

　　‘程顺’对于左盛渊的举动有些焦虑不安，但还是乖顺的伏趴在一侧。

　　于是左盛渊胆子更大了些，直接将卵拿了起来，放在阳光下看了看。‘程顺’发出求饶的呜呜声，他身体挪过来，粘糊糊的手轻轻拽了下左盛渊的衣摆，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去够左盛渊的手。

　　透过阳光，左盛渊能看见卵里面蜷缩的东西，心脏的部位还在激烈的跳动，血管在里面交错，很明显，这是一枚还没有成形的卵。

　　如果杀掉，里面的东西就不会出来。

　　左盛渊迟疑了一下，衣摆传来‘程顺’小心翼翼的拉扯。左盛渊叹了口气“算了，等M23回来再说吧，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不知道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左盛渊将卵放回原处，‘程顺’连忙舔了舔，然后伏趴了上去，将卵又重新遮盖住。
　　仰头冲左盛渊讨好的咿咿呀呀乱叫。

　　然后门口传来林勇担心的声音。
　　“你还好吧？”

　　‘程顺’立马摆出防备的姿态，拱起半身，往门口发出嘶嘶的叫声。

　　“我没事，我现在出来”左盛渊边说着边走向门口，‘程顺’似乎有些焦虑左盛渊的离开。他喉咙里又发出那种讨好般的咿咿呀呀声，说来也奇怪。左盛渊能从‘程顺’的声音中猜出他想表达的大概意思。

　　左盛渊无奈的笑了笑，这大概是从梦里得来的经验。他早就与另一个世界的生物打过交道了不是吗？

　　“你....”左盛渊开了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关上门，隔绝住‘程顺’可怜兮兮的吼声。

　　林勇正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冷不丁一开门，差点摔倒，被左盛渊扶住了。

　　“程顺到底怎么了？”他连忙问，然后又搬了个柜子挡在门口。

　　左盛渊看到没说什么，只摇了摇头，皱眉：“你给M23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勇倒是没有追问到底，听话的拿出手机，拨通了M23的号码，怎么说呢，其实林勇是有点害怕左盛渊的，不过也能理解，一个高中生在看到一个精英模样的成年人，确实是会露怯的。

　　但是电话并没有接通。林勇看了看无人接听的手机，耸了耸肩。“M23没接，之前就感觉他很忙的样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毕竟是个孩子，在面对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还是有些怕的。

　　“别担心”左盛渊拍了拍林勇的肩膀，声音沉稳的说“过一两天再看，如果M23还没有回复，那些东西就不能留下来了”
　　他说的是那些卵，但林勇以为说的是程顺，面色一下难看起来。

　　“这也太那啥了吧。”林勇咕哝。

　　左盛渊来到厨房，打开冰箱，空荡荡的。只有两个鸡蛋孤零零的躺在柜子里。左盛渊侧眼看了看林勇，问“你最近吃什么？”

　　林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我....我最近吃泡面，这地方外卖不让进。”然后指了指垃圾桶。

　　“那个...叫什么开春的妇女呢？”左盛渊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大嗓门胖女人，于是看了看四周。沙发边还有一条红色的围腰，很明显是属于她的物品。

　　“何姐她回家了，她丈夫出车祸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左盛渊突然想到之前左广清说的信息，于是问林勇。“她家里有个女儿，你知道吗？”

　　“啊？不清楚，我只知道她有个儿子，跟我差不多大，好像生了很重的病死掉了。”说完头低了下去，情绪有些低落。
　　“何姐人挺好的，她没了儿子，这次丈夫又出了车祸。唉....”

　　左盛渊没有说话。
　　只想着怎么把冰箱里的两个鸡蛋变成一道午餐，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

　　\"算了，走吧，带你去外面吃，你一个半大小子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吃那些垃圾食品。”左盛渊上去搂住林勇的肩膀往门口走去。

　　\"可是程顺...”林勇头瞥向程顺的卧室。

　　“放心，他不会到处跑的”按照常理来说，母鸡孵鸡蛋的时候也不会到处乱跑。
　　“喔...”林勇也只好点点头。

　　左盛渊特意找了个近的餐馆吃饭。

　　林勇吃的是狼吞虎咽，连吃了几天泡面，吃多难吃的饭菜都觉得是美味。左盛渊有些好笑的敲了敲桌面。“慢点吃，你还怕我跟你抢呢？”

　　“我跟我爸妈吵架了，他们已经好久没给我生活费了。”林勇咽下一口鸡肉，喝了一杯茶水后。满足的叹了口气，继续说“自从何姐回去后我就只能吃泡面了。”

　　但左盛渊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左广清说过林勇父母双亡，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你高几了？”左盛渊问。
　　“我高三了”林勇边吃边说，嘴里砸吧的津津有味。

　　左盛渊听着吧唧嘴的声音就难受，又敲了敲桌子。沉声说“咽下去再说话。”
　　林勇快速的看了眼左盛渊，又低下头。嘟哝了句“老头子，管的真宽。”

　　左盛渊被逗笑了。

　　“都高三了还在外面晃荡，想好读什么大学了吗？”
　　“切”林勇瘪了瘪嘴，大概是熟了，反而不那么怕左盛渊。“我爸妈都不管我，我哪有钱读大学。现在还是因为补助我才能读书呢。”

　　左盛渊皱了皱眉。看向狼吞虎咽的林勇。
　　一身白体恤，牛仔裤，剃了个平头，面容清秀，看起来就一团学生气息，是学校里很讨女生们喜欢的长相。
　　若不是那个梦，说不定林勇现在还老实的读着高三，然后想方设法凑大学的学费吧。

　　“我资助你吧”左盛渊突然说了句。林勇抬起头，有点惊讶的看着左盛渊，半响愣愣的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不是没钱上大学吗，我有钱就当做个善事。”左盛渊尽量显出无所谓的态度。

　　“我爸妈....他们是大忙人，我好久没见过他们了”林勇突然提起自己的父母，声音淡淡的，但左盛渊却能听出语气里的难过。“我仔细想，都想不起来他们的样子。但我知道他们都不喜欢我，我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们互相打架，然后把我扔在马路上。”

　　顿了顿，声调明显有些沙哑。

　　“他们嫌我是累赘，想让我被车子压死。我爸爸是个酒鬼，喝醉了打我妈，我妈吸毒，生下我的时候差点掐死我。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有毒瘾，不过我没心瘾，自然就戒掉了。我时常觉得活着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而我父母把我生下来，让我经历这些痛苦，我每次想到这个，都恨他们。”

　　林勇揉了揉眼睛。
　　“每个人都说，这世上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可是明明我的父母都不爱我。他们一个个的都想我死。”

　　林勇抬起头，侵满恨意的冰冷眼神直直看向左盛渊，嘴角扬起，声音平淡。
　　“你知道我向祂许的什么愿吗？”

　　左盛渊没有回答，林勇也没有继续说，他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期间林勇去上了个厕所，
　　左盛渊连忙给左广清发了条短信。

　　“大哥，你之前调查过的叫林勇的孤儿，他父母是什么背景，怎么死的？” ——左盛渊。

　　刚发完短信，林勇就回来了。他用纸巾胡乱的擦了擦自己沾满油脂的嘴。打了个饱嗝，然后看向左盛渊“可以走了吗？”

　　左盛渊站起身来，穿上外套。
　　“那走吧，你先在门口等我，我先去结账。”

　　“喔”林勇老老实实的点头，出去了。

　　左盛渊在结账过程中，手机突然亮了一下。左盛渊瞥了一眼，手点了下查看。

　　“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下大雨，泥石流。房子塌了。两口子一起托起刚出生的小孩，林勇这才活下来了。尤其是他妈，据说生他时难产，下肢根本站不起来了，但为了救小孩，硬生生的站起来，还在那么大的冲击下挺住身体。这事当年都上报纸了，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 ——左广清

　　左盛渊抬头看向门口低着头看自己影子的林勇，突然觉得愤怒又悲伤。
　　但这股情绪又不知对着谁，只能憋在心里闹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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