孵化

　　第11章

　　“日本人？”从货车上下来一个胖嘟嘟的意大利中年男子，常见的格子衬衫，蓝色牛仔裤打扮。橘色的毛发几乎遮住他的脸，只留下碧绿色的一双眼睛谨慎的看着左盛渊两人。嗓门很雄厚：“你们这么晚了两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们的车抛锚了，一路走到现在。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我的朋友高烧昏迷了，需要去医院。”左盛渊几乎是扑在胖大叔身上，神情诚恳又焦虑不安，伸手拽住他的手臂。“我们是中国人，来这边自驾游的。”

　　胖大叔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小眼睛看了看左盛渊背上脸色已经泛白的程顺，呼出一口气。说“那快上来吧，你的朋友看来病的不轻，我带你们去医院。”

　　“谢谢！谢谢！”左盛渊鞠躬，然后脱下两人的橙色雨衣，抱着程顺坐上了副驾驶。

　　车缓缓启动。

　　万幸车里有暖气，左盛渊感觉自己原本冰冷的身体开始回温，全身都因为温暖而变得麻酥酥的。而程顺也因为温度回暖而不在脸色发白。但是呼吸声却不像之前那般大。

　　程顺的眼睛半开着，目光有些呆滞。嘴里发出细微的声音“渴...”

　　“程顺，你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左盛渊拍了拍他的脸。然后转头用意大利语问货车司机。“车上有水吗？我的朋友....”

　　还没说完，火车司机就扭身从后面架子上取出一瓶矿泉水来。左盛渊连忙点头致谢。然后结果水瓶，扭开瓶盖。在小心翼翼的喂到程顺嘴里。程顺似乎有了些神智，顺从的张嘴喝水。

　　“我这里还有些消炎药”货车司机又递过来一包药剂。“或许对你的朋友有帮助。”

　　左盛渊几乎是有些惊喜了，连忙道了几声谢。将白色的药剂融进矿泉水瓶里，再喂给程顺，大概是有些苦了。程顺皱着眉，但还是喝了下去。

　　吃过药后，程顺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左盛渊这才长舒一口气，全身放松靠在椅背上。但一想到迷失在森林里的约翰又连忙掏出手机，手机依旧没有信号。

　　货车司机看见左盛渊的举动，解释道“这边太偏了，没信号的。要到加油站才会有信号。”接着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

　　外面原本绵绵的小雨不知不觉下大了，滴答滴答的落在车窗上，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车灯橙黄的黄，货车司机又喝了一口，将水壶放好。嘟噜了句“这该死的雨”

　　“喔，对了，我叫杰克，你们幸好是碰见了我。这条路十天半个月没车经过的。我也是偶尔才出来拉货，这该死的雨已经下了几个月了。”

　　在车灯的照射下，树影错错。在黑夜的笼罩下，整座森林又开始安静下来，几乎一声鸟啼都被吞没了，只留下货车前进轮胎滚动的声音。

　　“我叫左盛渊，他叫程顺。我还有个同伴，他去森林里找食物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左盛渊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很有可能约翰被永远的困在那片森林里，慢慢死去。一想到这，左盛渊情绪就更低落了。

　　“那就麻烦了。这森林可有好几十公里呢。要搜救都麻烦了。唉，你们外国人怎么就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旅游呢？”杰克不赞同的摇摇头。

　　左盛渊陷入沉默中。

　　半个钟头后，杰克突然有些烦躁的挠了挠橙色的胡须。
　　“怎么还没看见标志牌呢？”

　　左盛渊原本有些困乏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他睁大眼睛，有些惊恐的看向杰克，颤抖着嗓音问“我们.....被困住了？”

　　“啊，一般来说，现在可以看见路程的告示牌了。难道告示牌被移除了？”然后他转头对着左盛渊安抚的笑了笑，爽朗的说“没事，我这条路都走了十多年了，再说，一直开总会开出去的，别担心，会及时把你朋友送进医院的。”
　　他以为左盛渊反应过激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朋友。

　　但是左盛渊没有回答，他的整个身体都趴在车窗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窗外。外面的水雾依旧很重，不过雨下得大了些。隔着玻璃窗，左盛渊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气，正在慢慢的渗透进来。

　　货车依旧在前进，不过速度更快了些。

　　又过了半个小时，货车的速度更快了，杰克皱着眉，一脸严肃的看着前方，将速度加到最大，轮胎在湿乎乎的公路上摩擦滑动。

　　“杰克，我们得慢点，你的速度太快了。再这样的天气很危险！”左盛渊忍不住出声提醒。
　　“这该死的雨！”杰克咒骂了一声，但还是降低了速度，他开始隐隐觉得不安，这条来回经过十年的公路变得太过漫长而有些不对劲。

　　左盛渊并没有说话，杰克很明显是个情绪容易激动的人，怕他知道了自己的处境后会恼羞成怒。

　　“呼！抱歉”杰克冷静了下来，开始专心开车起来。嘴里嘟哝着“这是怎么了？”

　　左盛渊想了想才开口道“要不，我们先停车，等天亮再开？”

　　杰克转过头，有些不满的提醒“你的朋友正在发烧”
　　左盛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时间似乎变得缓慢起来，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叫嚣着告诉左盛渊他被困在这里了，他们都出不去了，会在这里慢慢饿死，或者被大型动物吃掉，留下尸体，变成枯骨。

　　左盛渊本身是个悲观的人，他表面坚强，其实内心极其脆弱。一想到自己被永远困在了这个鬼地方。就忍不住眼睛发红，若不是还有杰克的存在，他早就如同之前那般崩溃得大吼大叫。

　　但是，现在有车，有暖气，一切还有转机。

　　一个小时后，货车开始缓慢的停了下来。
　　“我们等天亮再走”杰克妥协了。他也开始感受到恐惧，这路很明显不对劲。按理说这时候他早就行驶到森林的边缘，可以看见远方的城镇了。但现在他们两旁依旧是高大的树木，遮挡住两边的视线，像一个美丽的牢笼。

　　“我们...油只剩五分之一了，只能再行驶2个半钟头。”然后杰克有些胆怯的看了看窗外。“这地方不对劲。”

　　“那我们先睡一觉，等天亮再说吧。”左盛渊本身已经十分疲惫了，在温暖的车内更容易犯困。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昨晚也只是在冰冷的树上将就了一晚，相比起昨晚，今晚可以算得上是天堂了。

　　于是他闭着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左盛渊就被杰克推醒了。他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杰克昨晚睡得并不安稳。

　　“天亮了，外面的水雾很重。”他说，“我要下车看看。”

　　左盛渊一惊，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冲他摇头。“你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
　　“我只是下车看看，并不走远。”杰克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左盛渊。但在下一秒突然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中国人。”

　　“我们也是被困在这条公路上，也找不到自己的车了。被困了两天一夜，然后就碰见了你。”顿了顿，又说“天亮了，我们可以开车。看能不能出去。”左盛渊看了看车前缥缈的层层水雾。

　　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程顺，依旧在沉睡着，好消息是他的体温恢复正常，脸色也不再泛白。

　　杰克并没有开车，反而打开车门，跳下车。

　　“杰克！”左盛渊惊叫一声。也急忙打开车门，但是突然传来杰克一声惊呼，然后是剧烈的咳嗽。几乎是一瞬间，杰克就又坐回了驾驶位，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车门。见左盛渊还开着车门呆愣着。
　　连忙摆着手吼道“快关门！”

　　左盛渊也有些紧张起来，连忙反手关上车门。

　　杰克下车淋了点雨，橘红色的头发上带了一串白色的小水珠。他趴在方向盘上，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怎么了？”左盛渊拍拍杰克的后背，让他好受一些。但很快他想到之前约翰也同样剧烈的咳嗽。
　　果然，杰克哑着嗓子说“水雾里有什么东西钻进我的嘴里了，一股子腥臭味。”

　　所以说，这水雾里果然有什么东西。但是很奇怪，它们却没有靠近左盛渊。

　　左盛渊并没有什么办法，最后只得说“我们开车吧，看能不能出去。”
　　“中国人，你知道些什么？如果你不说，我就把你和你的同伴扔下车！”杰克突然转过头，眼睛通红的看着左盛渊，语气恶狠狠的，是被逼急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杰克。我跟你一样，也被困在了这里。”左盛渊连忙举着手表示无害。“如果你一个本地人都不知道的事，我一个外国人更不可能知道了。或许，这片公路变成了异时空，所以困住了我们。”
　　左盛渊的语气尽量温和，他的意大利语很生涩，所以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反而能体现出一股诚恳的味道。当然左盛渊能猜到这奇怪的水雾应该跟程顺他们所说的‘世界的口子’有关，但知道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杰克气恼的使劲拍了拍汽车喇叭按钮，一声刺耳的长鸣声穿透薄雾，嗖嗖嗖的几声奇怪的响动，像什么东西从货车上飞快的逃离而产生的摩擦声。

　　然后杰克骂骂咧咧的，发动了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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