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故人归

　　回小镇的路途并不轻松，需要坐大巴，然后转乡镇常见的小客车，最后几里路，只能坐摩的，或者步行。
　　近年来的乡村，人烟越来越稀少，再不复当年的盛景。虽然泥泞小路在自愿或者被迫自愿的选择下大都变成了水泥路，但是那仅仅两米多，连车都错不开的道路，我实在不能把它当做乡村振兴的标志。
　　更为直观重要的是，最初的时候，家家户户人丁兴旺：上学的小孩成群结队，田地间三五成群的大人背朝黄土埋头苦干，老人们放放鸭子、赶赶牛，闲来时，围坐在一堆打打长牌、唠唠嗑……这样一种十年如一日的场景，或许没有城市里五光十色的热闹，或许辛苦，或许拮据，但是也有着天真浪漫，悠闲惬意。
　　后来，男男女女的大人都进城务工了，乡村变成了老人和小孩的天地。没有了父母的管束，小孩子们上山捉迷藏、下河抓螃蟹、上树掏鸟窝……不管是该干的不该干的，能干的不能干的，我们都干了。老人们也下地务农，但是渐渐地，他们更老了，老的走几步路都要大喘气了。儿女们当然希望他们休息，安享晚年。但是劳碌了一辈子的老一辈啊，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妥协呢？他们生在乡村，长在乡村，是务农养大了他们，他们也凭借务农养大了我们的父母。所以啊，他们天生就如此倔强，不愿给儿女带来负担，也享受着务农的乐趣。可是，生命是一视同仁的，衰老是必经之路。他们从种几亩地的行家里手，渐渐变成了只种菜园子的老人。
　　这时候，乡村至少还有热闹的时候。每年春节，在外打工的大人大都会回家团聚，不管在外过得多苦，他们总会给老人小孩买几件新衣服，带一点特产回来。
　　那个时候，是我们最开心的时候。美好的春节，没有作业的烦恼，还有父母的陪伴、好吃的食物、好玩的烟花，好看的新衣服。
　　除夕夜里，我们总是此起彼伏地放烟花，暗地里比较着谁家的更漂亮。
　　最后啊，小孩子渐渐长大，有的追随着父母的脚步，踏上了外出打工之路，还有的，他们努力学习，考上了好大学，去了天南海北的地方读书。这时候，老人们更老了，老到隔三差五地生病，一个小感冒也能引发不治之症的地步了，他们无力与生命抗衡了。即使多么地不习惯城市的生活，他们也搬到了城里，和儿女们住在一起。在一个个四环以外，一个个城乡结合部，无数的出租屋和小产权房里，住着拥挤的三代人。
　　现在，我回到了小时候的家，一个我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一座人去楼空的房子。

　　“不错啊，小别野~”修尼站在院子里，大喘着气说。
　　程程双手拉着背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飞升上神了般感叹：“空气真好！”
　　姐大和飞哥与一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鸡对视着，这场面充满了戏剧效果。
　　我抬头与云奕对视，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在熟悉的环境里，他的眉眼、他的神态、他的一举一动，都似曾相识。我们之间一直存在的疏离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我们去收拾一下吧。”他拉着我的手，转头对大家说，“大家快来帮忙打扫卫生，不然今晚可能就没地方睡觉了。”
　　是的，常年无人的院子里长满了杂草，甚至还有柏树苗。打开房门，一股没有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从高中毕业到现在，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回来了。距离我在这里生活更是过去了七八年的时间了。可是家这样一种存在，终究是不一样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瓦一栗，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花盆里我种的仙人球已经由一个变成了一盆，密密麻麻，难舍难分。石头上我哥帮我挖的锅还在，里面说不定还有以前做的饭呢！还有，树上的秋千，仍然在微风中左右晃动着，很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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