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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陆军第xxo医院。住院部。骨外科。
“哈哈，连长说，别指望我们小陆同志当英雄了。”韦静坐在陆军医院的单人间里，对着床上的陆路笑。
“什么意思啊？让他自己躺上来试试。”陆路眼睛直翻。
“人家英雄睁开眼、一开口说的就是‘人民的财产保住了吗’或者是‘那孩子没事吧’，你呢，小陆同志，你说的是‘我痛’！”韦静笑得直不起腰来。
“你还要笑到什么时候啊？”陆路头颈部做了固定，只能直瞪着天花板翻眼。
“好了好了，不笑了。我和你说正事。”
“什么事？”
“你的股骨头得做最坏的打算，换掉；但在我们军医院是不能动这样的手术的，如果确定开口太大会加速坏死，就得送桂林手术。连长的意思是，如果得动这样的手术，要把你转到广州军总。”韦静把椅子搬到陆路看得见的地方。
“我想见姑妈。”陆路想了想，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韦静吃惊地看着陆路。
“班长，帮我给姑妈打个电话好吗？”陆路平静地请求。
“好。”
“陆路，感觉怎么样了？”倪伟带了个人走进病房。
“没事。”陆路笑了笑，其实身体怎么样，她一点也不担心。平静地躺也两天，每天都在止痛包和点滴中醒来、睡去，脑子里除了那张白净的脸就是哥哥的话，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这位老乡是那孩子的父亲，是来探望你的。”倪伟让了一下身，陆路看到了那孩子的父亲：一个老实的农民，褐黄的脸上爬满感激和歉疚。她冲着他笑了笑：“叔叔您好。”
“解放军同志，女同志，我，我们家感谢你啊！都是那孩子的错，可是我们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我，我这给您磕头了！”
倪伟赶忙拉起他下坠的身子，急急地说：“老乡使不得，使不得。”
陆路看着他，做着闭合复位的手，裹着绷带笨重地抬起又放下，其实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这样一个感激又歉疚的父亲。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们看到自己的样子，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又想起，很远很远处，那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她的父母看到她的样子，那么长久的呆滞的样子，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天换走韦静的是沈婉，她看着陆路空洞了整个上午的眼睛滑出了泪，赶紧拿纸巾给她擦去，忙对那孩子的父亲说：“大叔，您别这样，救人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孩子也不是故意的，您这样我战友心里会更难过。”
“叔叔，我没事，谢谢您关心。”陆路微微偏了一下头，流着泪笑了笑说道。
好不容易劝住那孩子的父亲，倪伟满身大汗对沈婉说：“一班长，你先送这位老乡到车上去，我先和三班副说些事，一会再送他回去。”
看他们阖上门，倪伟拉着陆路的手，声音哽了一下，“对不起，小路。”
“傻连长，这又不关你事。”
“这两天必须整理好材料，全军通报，首长很快就会知道，我可以先和他们说吗？”
“大伟哥。”
“你说。”
“过两天好吗？确定我必须换骨，再说好吗？我现在心里乱极了，我怕我见到他们会哭。”
“好。有没有想吃什么？”
“大伟哥，我好想我爸妈。”陆路静静地流着眼泪。真真，我也很想你，当你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没了知觉的时候，你哭了吗？当你醒来没发现我在你身边，你绝望吗？真真，我现在，死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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