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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才一走进锁妖塔的最底层，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已迎面扑来。
我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座塔是紫萱的化身，它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是什么恐怖的鬼屋，不会突然跳出一个什么东西来吓唬人。但奈何心还是怦怦跳个不停，一方面是即将见到灵儿的激动，但多半还是被这肃杀的气氛给吓到了。
幽幽鬼哭之声忽远忽近，宛如从地狱之中传来。那些枉死在这化妖池中的怨鬼们积攒了千百年的怨气，此刻似乎为生灵所激，都流泻了出来，惹得人背后一阵阵发寒。
我有些畏缩了，下意识地抓住了走在前面的月如的衣袖。月如回头瞪我一眼，不过她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抽回手去。
忽然想起灵儿来。那样柔弱的女孩子，就在这样万鬼丛生的森罗地狱中纠缠了这许多日子……难怪当初姜婉儿能听到她心中反复不断的歌声，若是不唱歌以驱除心中的恐惧，在这种环境里，说不定会发疯的。
好在，李逍遥总算是来了。
与一根又一根的剑柱擦肩而过，那股冰凉的金属味道充斥着我的感官。剑柱之上四处可见奇诡的颜色，游荡的鬼魂眨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我们三个人跨过满地锈蚀冰冷的铁链向里面走，有几个胆大的就跟在我们身后，很快又被月如一鞭子抽散了开去，飘到远处对我们张牙舞爪。
鬼哭一阵阵。
走到第三根剑柱旁边，月如收在怀里的天书忽然发出咔咔的声音，一团白烟砰地一声炸开，书中仙凭空出现。他清了清嗓子，挥着手中的书卷道：“几个娃娃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赶紧回去，快点！”
“晚辈的朋友可能被关在此地……我们必须去救她！”李逍遥回道，语气坚决。
“这里关着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与上层众妖可不一样，老夫看你一身正气，不像与奸恶之徒为伍的模样……”说到这里书中仙有意无意顿了一下，瞥了我一眼，随即清清嗓子接着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这里可不是善地，老夫劝几个娃娃还是尽快回头得好。”
“不会！”李逍遥神色复杂，大声地反驳，“晚辈的朋友乃是一位普通人，绝非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会被关在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晚辈一定要去救她！”
“普通人不会被关进锁妖塔。”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书中仙无可无不可地在空中转了两圈，把半空中一个对他做鬼脸的游魂一脚踹开，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正色说道：“小子，莫怪老夫没有提醒过你，那独孤老小子虽然眼光不怎么样，道行浅得很，但是人是鬼还是分得清楚的。”说着他又瞥我一眼，道：“你的朋友既然会被他抓来此地，绝对不是普通人，你若一意孤行，老夫也没法子，只是若你见了真相，莫要后悔才是。”
“晚辈绝不后悔。”李逍遥正色答道。
月如出神半晌，轻轻一叹，只是那叹气的声音却轻得连站在她身边的我都觉得像是错觉。只听她开口道：“李大哥，我们只管往前走吧，灵儿妹子现在肯定在等你。”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怅然。
刚刚那一声轻叹，到底是不是我的错觉？
一直走到锁妖塔底层的尽头，一根巨大的剑柱参天而起，几不可见顶端，扑面而来一股压人的气势。
若将锁妖塔比作一只为祸人间的妖灵，那这根剑柱就犹如一根自天而降的神剑，深深地刺在妖灵的心脏上，将这只妖灵永远地封印住了。
悬在铁剑上的粗大铁链足有婴儿手臂般粗细，冰冷的钢铁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霸气，偶尔有链节与剑柱相撞，便会发出一阵闷闷的金铁交击之声。
“走到尽头了。”李逍遥蹙眉，环视着面前血色的化妖池，脸色难看至极，“难道……难道灵儿已经……”
“李大哥！”月如忽然叫唤一声，右手猛然搭在剑柄之上，左手食指指着那根剑柱，“你看！”
我顺着她的手指向上望去，只见剑柱近柄处有一个影子被粗大的铁链锁住了全身，吊在半空之中。她头颅低垂，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一头略带棕红颜色的发丝披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庞，另外半边脸虽裸露在外，但却苍白憔悴异常，早看不出来原本那秀丽的姿容，一条青鳞层层的长长蛇尾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剑柱旁边，却是异常的刺眼。
“那是……那是……”李逍遥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心情激动已极，只是那个名字对此刻的他而言却像是禁忌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的确呢，这一路行来，他心中大概也不无迷惘，坚信灵儿不是妖怪对他来说是唯一能支持他的信念吧？他……到底，也是个半吊子剑侠呢。
与蛇妖为伍，这种评语，无论安在哪一个人身上，都会是一种耻辱吧？
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一般，灵儿的蛇尾忽然轻轻摆动了一下。只见她挣扎了一下，扯得铁链叮叮一阵轻鸣，惊飞了旁边数缕游魂。她慢慢转过头来，半边脸虽然已灰白如同死人，但那双眼睛却还是出奇的明澈安静，一如当年仙灵岛上小小恶作剧的少女。只听她低弱而迟疑地唤道：“逍遥哥……哥……”
嗒的一声轻响，一滴水珠飞溅在我手背之上，我轻轻抬起手来，看看那滴泪水，随即转了转已经仰到酸痛的脖子，回头去看逍遥。
逍遥脸色惨变，一只右手按在了剑柄之上，隔了片刻才道：“灵儿……你……真的……真的是你么？”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柔弱的女子本为蛇身这个事实吧。当年林天南在无意之间竟道破天机，逍遥却始终不肯相信，如今事实俱在，他心里会作何想法？就算明明知道结果他还是冲破了心里的这层魔障，试着接受了灵儿，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只丑陋的蛇女，又失去化成人形的能力，活着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你……何必犯险前来救我？”灵儿低声泣问，泪如雨下。
“不……不可能！”李逍遥原地转了个圈，备受打击地倒退了几步，表情既有狰狞又有痛悔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只听他喃喃低语道：“我的灵儿……我的灵儿是……”
一刹那间他的眼神空寂，表情忽然若有所悟。按照游戏里的剧情，他身上忘忧散的效用就是在此时解除，他该在此时此地回忆起他和灵儿的所有过去，那些美好的，纯粹的，梦幻一般的过去。
我抬头去看灵儿，灵儿只是默默地垂着头，距离远了，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我能说什么，该说什么，于是只能沉默。
“我……我……我想起来了！”李逍遥忽然开口，喃喃地道，“我想起来了！”他眼色清明，一霎那间方才表情里那些沉重的矛盾的色彩忽然全盘不见了，眼前事实的震撼终比不过少年时那段初逢的夫妻情义，李逍遥有些失神地大踏步上前，衣袖擦过我的裙摆却浑然不觉，视线始终停留在半空的那一个定点之上，大声道：“灵儿！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那已是……过去……的事……”灵儿低声道，轻轻摇了摇头，蛇尾微晃，扫得铁链发出一阵轻轻的闷闷的叮咚声音，宛如破碎了的风铃。
“一夜夫妻、一世恩情，你要是有什么不测，我岂能苟活！”李逍遥斩钉截铁地回道。
月如在一边闷不吭声地看着，慢慢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也踏前几步，走到离逍遥五六步开外。这一次，她自始至终一点声息也没有发出，连一声轻叹都没有。
我想去握一握她的手。现在她心里必不好受，只是如果去拉了她的手，这份同情等于是更大的讽刺，讽刺她是一个“失败者”，她到底不是的。
这时忽听风声响过。我回头去看，只见李逍遥纵身一跃，已靠近剑柱半高处，而他去势亦一顿，眼见他气力已竭就要下落，他忽然用手一攀剑柱旁的锁链，提一口气再向上升，如是交替了三个来回，方掠至灵儿所在的剑柄位置。遥遥抬头去望，只见他单手攀住铁链，一足蹬在剑柄上面，借着这一点固定之力，以背上所负的七星长剑拼命地砍削着锁在灵儿身上的铁链，发出叮叮咣咣的噪音来。
依稀见他二人在上面低声地说着什么，却听不清他们到底讲了些什么，只是见到灵儿用刚刚被解开的右手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轻轻点头，垂在她面前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着，波浪一般。
终于，当的一声脆响，那儿臂粗细的铁链当不住李逍遥的砍削，哐啷啷碎作几截，散入稍远的化妖池水中，溅起一阵水花。灵儿一声轻呼，骤失所托，她径直从半空掉下。
李逍遥早有准备，他手中铁链亦向下坠，但他分毫不乱，先一把掷开铁链，随即单足在剑柱柄上轻轻一撑，左臂张开刚好将灵儿拦腰抱住，右手长剑一路顺着剑柱削了下来，发出一阵刺耳难听的声音，直刮得火星四溅，但总算平安落地。
月如撑开一丝笑容，快走两步迎了上去，道：“太好了……”
“灵儿，一切都没事了。”李逍遥柔声安慰着怀里的人。
灵儿微微打开因害怕而紧闭的双眼，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声向月如道：“林姐姐……我……”
“你别在意！当初在苏州时，我就大概猜出你和李大哥的关系了，只是这个死没良心的，怎么样都不肯承认……”说着白了李逍遥一眼，月如反过来安慰灵儿道，“反倒是……你不会怪我抢了你的逍遥大哥吧？”
“林姐姐，谢谢你。”灵儿说着眼眶又有些发红。
“从今以后你我就是好姐妹啦！”月如伸手去轻轻抹掉了灵儿眼角的泪珠，笑了笑，“你可不能总这么哭哭啼啼了，否则别人看你这么楚楚可怜，多半会以为是我欺负你的！”
“林姐姐……”灵儿微微羞红了脸，露出一丝笑容来，“谢谢你。”
“这么谢来谢去，可没个完啦！”月如笑笑，把食指放在灵儿唇上，“以后可别再说了，这么多谢谢，我这里可装不下啦！”
“我们三人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李逍遥插口道。
“哼~呆瓜小贼你想得倒美！哪有这么容易就白白便宜了你？”月如轻轻哼了一声。话音未落，她脸色忽然一变。
我和她几乎是同时开口道：“小心！”只不过她是感觉到了杀气，而我是知道按照剧情该是镇狱明王出现的时候了。
逍遥也觉出不对，连忙跳开一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惊雷凭空闪过，正劈在逍遥方才站立的地方，地上登时一片焦黑，与当年仙灵岛上灵儿那开玩笑似的雷咒大不相同，这镇狱明王上来竟不问青红皂白就下杀手，为了不让灵儿脱身，似乎连逍遥的命也一并不在乎了。
月如一把抽出腰间的玉女剑，挡在灵儿与镇狱明王之间，剑光明丽，她眼神坚毅，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东西！”
“大胆狂徒，竟敢私纵犯妖，饶不得！”声若雷鸣，那声音似乎是从对面巨人的胸腔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又厚又重，直震得人双耳疼痛，心跳也乱了节奏。
李逍遥将灵儿放下，踏前一步与林月如并肩而立，双双将灵儿庇护于后，仰头看那巨人，大声道：“灵儿犯了什么罪？你们要如此迫害于她！”
镇狱明王不答，忽然一扬身后双拳。
我暗叫一声不好，不及多想，回身向灵儿扑去，一把将她推开一边。
雷声在一刹那间炸响，我耳朵嗡嗡作响，仿佛刚刚有一阵爆炸就在我耳边发生一般，强烈的光亮和声音的双重刺激让我一时听不到也看不到，强烈的疼痛感袭来，我翻身就倒。
只是那疼痛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一瞬之后，痛感忽然消失，那股熟悉至极的阴冷又一次袭击了我的身体。
这就是、就是被天雷劈中……死去的感觉么？
意识隐隐有些模糊，我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那雪花似的白铺满了整个世界。我一个人陷入了这了无生机的冬日。
好冷……呵气如冰，好冷。
努力想要呵一口气来暖一暖已经冻得冰凉的双手，我却恐惧地发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已经被冻僵了，我一动也不能动。
张口想要叫唤，我却叫不出声。
纯白里忽然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缓缓出现，由远及近。
淡色的，有如烟尘般的影子。
伸手想去抓住那个影子，但他离得太远。我张开嘴，发现自己哑声哭喊出了那个名字：“上官子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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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更新了……撒花庆祝一个。
汗，最近陷在考试的深渊里无法自拔……事情又多又乱，千头万绪无从做起，汗呢~所以更新就被耽误了。
为了聊表歉意，今天奉上一整章的内容，也算是对蹲我的坑的亲的一点回报：）外加，算是我和大家的一个约定吧，我不会弃坑，也希望大家不要弃我呢：）抱抱各位守坑的亲~谢谢你们，你们的鼓励我都收下了，虽然今天没有时间一一回复了，不过我会找个时间补上这道工序的：）
关于文章与主线背离的问题……我要承认这一点，不过对于我来说主线和女主人公的故事仍然是背离的，笑，很抱歉呢，我不是很想走《枫灵》和《灵剑》的老路，所以才试着用这种方法写作，对不起那些被我的题目欺骗了的亲，我今晚会更改一下我的文案的：）
最后，希望大家喜欢这一章吧，总体来说这章是最忠实于原著的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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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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