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恋

　　“你好，我叫林郁，初次见面。”

　　精致有力的手伸在普奇低头研究雕工资料的眼前。普奇的长相极冷，欣长的鼻骨下刀辖的唇线，以及内敛的下巴完全将他收在禁欲人士的范畴里，极少有人愿意进入他的淡灰隔间，因为他本身所产生的排斥，不强烈却异常坚决。普奇正戴着造型夸张的眼镜打量着陌生的来人。他的眼，瞳孔周边的虹膜闪着暗哑迷人隐晦光泽。

　　“你习惯如此细致的观察陌生人的眼么？”

　　普奇瞬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却不急于遮掩。

　　“抱歉。”

　　在艺术的染缸里泡久了，早已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林郁随意的坐在摞成几垛近一米的花花绿绿的资料上，普奇普奇心中颇有不忿，又不想和眼前的陌生人有过交多集，负起式的磨他的斜口纹刀，摆明一副“本人很忙，请勿叨扰”的模样。

　　“1973年门格洛第一批产的斜纹精钢，真是宝物啊，现在应该不过200副了。”

　　林郁略带迷恋的的盯着磨得吱吱作响的刀具，普奇有了认同的神色。

　　“普奇先生，您最近雕的一组幼虎山子摆件实在令人敬仰。现代人工玉雕已经很罕见了。幼虎互相嬉戏的憨态被相当完美的呈现，镂空脱形精准无比，令人惊叹啊。”

　　林郁滑稽的比划着参观者脸上满足赞叹的表情，现代大部分的玉石都是机器雕琢，精确到了毫厘，却阻隔了人心的感受，呆滞有多灵动不足。普奇将幼虎山子摆件足足雕了三年，一刀一刀平心静气的雕完。他已是首屈一指的玉雕家，没人强迫他。他恋上这种外人看上去繁复无比的过程，仿佛在雕的是自己的心一般，不敢也不知道怠慢了，对于林郁真诚的赞扬他自叹是开心的，开始认真倾听眼前这个隐秘而且坦诚的人接下来的话。

　　“参观作品的人都很开心，很少见到感染力这么强大作品。妹妹看了你的山子摆件笑的很开心。”

　　林郁说着说着恍惚起来，好像在回想什么沉重的东西，好久才回神，

　　“所以。。。 。。。”

　　顿了顿，换来更郑重的语气。

　　“请您，帮我的妹妹雕像。”

　　“为什么不和经理去谈？”

　　一般的步骤是先与经理商榷下再下发日程安排，话谈到了这里很明显是一桩生意，普奇脸色冷了几分，看来又是想插队要作品的了吧。刚才夸赞原来是为了这个。自嘲的笑笑继续翻阅手下的黄皮资料。

　　“等不及，她已经是胃癌晚期。”

　　普奇没有说话，他绝不想说对不起。但也不会袖手旁观。

　　“什么时候有时间。”

　　“明天上午就有。”

　　“好的明早九点，告诉我地址。”

　　林郁明显手足无措的接受了天大的惊喜，写地址的手都颤抖了起来，直到出门后，普奇才缓了脸上紧绷的神经。

　　“抱。。。 。。。歉。”

　　心上默念一句，然后自觉无聊的的反身查找玉石像的资料去了。
　　医院的装饰十分豪华，泛着高贵的月白。通透的房间里里被病魔折磨得苍白的女孩挣扎着坐起来。

　　“是普奇先生么？”

　　甜美而略带羞涩的声音，眼睛却饱含希望与喜悦。

　　“是的林小姐。”

　　普奇优雅的单膝下跪，轻吻枯瘦冰凉的手臂。
　　至今还记得那惨白的小手感受到温暖轻颤的可爱模样，连双颊都泛着粉红。多么纯洁的一个人，就在自己完成那尊羊脂玉雕不久后就凋零了。那时病房的空气好似冻结，普奇在门口看见林郁指尖收拢她凌乱了的发。双眼静谧安详极了。应该是超脱吧，落下柔然的一吻，生怕惊扰似的盖上了白布。

　　“不伤心吗？”

　　“没有。”

　　林郁丝毫没有为普奇直接的问题激怒。将颈间闪耀的纯银十字架摆在她额头的位置。

　　“为什么？”

　　“因为她心愿已了。不知道么？她通过玉雕爱上你了，一直想见你，一直在等。她是为了你撑了这么久。”

　　语气平缓，偶尔杂陈一些伤感。普奇仿佛看见了他眼中黑色心脏加剧了跳动。

　　“不让她再撑久些？”

　　“不用了，太痛苦了，无法相见的心痛，比身体的痛苦更伤人。”

　　普奇察觉过她眼里异样的灿烂，但他过于专注于雕刻，仅仅认为是生存的渴望罢了。

　　“那这个呢。”

　　普奇抚着刚成不久的雕像，她在一架藤椅秋千上笑得很干净。永远凝聚成了开心，健康的身心和笑颜。衣裙都活泼的展开，天使一般，强烈的反差令林郁以有一瞬的失神。

　　“拿走吧，我受不了。”

　　“好的。”

　　走到门口，林郁在他身后轻叹一句。

　　“好残忍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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