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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梦钟声之章其五
心中百转千回，指尖触碰到的点点温暖感觉，瞬间驱散了几近绝望、包裹内心的浓重雾霾。
瑶琴却是无言，那卡在喉咙里的话语，也许重复无数，总得不到对方的珍惜。太过悲伤的情绪，她止步不前，脑中混乱想了很多。
抬眼从布帘微露的空隙，见到窗外不同于室内幽暗的另一番景色：一道沾染霞光的光线自云端撒落，点亮人们对黑暗莫名生出的恐惧之心，满满的洋溢希望的微光。
点滴希望的光……瑶琴不经回拥易臻，直觉得再次沉沦于白娘子那个优雅故事营造的世界，或是长生殿的许愿，百年来不曾遗忘的那段誓言。
“易臻……”
瑶琴轻轻开口，发现易臻如从梦中惊醒，微微抖了抖，他飞快与对方拉开距离，喃喃解释：“因为麻烦事纠缠不清，一时失态，没事了，不用担心。”
“我，”瑶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神情认真说道，“我告诉你钥匙所在。”
“钥匙？你是说……”瑶琴点头认同对方的猜测，易臻惊讶反问，“颜莜思不是说在……”
瑶琴浅笑，接着说：“你不想把东西给柳君濂、唐玖华他们，我也没有这个打算，当然当时也没考虑过会给你。”
“为什么，现在突然跟我说起这个事情？是你想好了，愿意跟我一起？”易臻脸上露出喜悦，不由得笑着问。
“那是另一件事，不要混为一谈，离开的想法还是如初，不过想在走之前带你把钥匙找出来罢了。”瑶琴别过脸不看那张闪烁耀目的笑脸，话语冷淡的阻断对方的愉快心情。
“这是什么意思，你只想给钥匙，其它的从来没有改变？！”易臻冷下眼，抓着瑶琴的手，质问道，“还是想走？还是要离开？！”
瑶琴心慌拼命挣扎出易臻的钳制，大声说道：“不要忘记你自己说的五日期限！”
“五……”易臻倏忽僵住脸，颓废的跌坐椅子上，他冷笑一声，自嘲道，“是我说的，怎么就忘记了。”
沉默良久，他终于恢复冷静，扫了眼仍旧冒着白烟的咖啡，突然觉得头昏脑胀，心里莫名生出厌倦感觉。易臻端起杯子灌下一口未加奶、糖的咖啡，苦涩顺着喉咙直达心里，一圈一圈扩大了范围。
“钥匙在哪里？你不会叫我这个时侯满世界的去找吧。”他再开口问话时，眼中已经不见一丝情绪的波澜。
“那个瓷盘，雍正年的过枝粉彩群芳大盘，以前宜哥哥拍下的，你还记得吗？被我摔坏，一片一片再无法修补。”瑶琴跟着易臻恢复冷淡，心里回想碎瓷的场景，谁也没有想到她是故意为之。
“那个瓷盘？难道你看出什么了？”易臻定定盯着瑶琴的眼，问道。
瑶琴缓步走到窗边，拉开遮挡视线的布帘，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失去威力沉入西边云层。“终归我知道在哪里就是了，跟我去拿钥匙吧，反正你现在也处理不了眼前的困难。”
“谁说我处理不了这件事了？虽然暂时遇到麻烦，但我并不打算一走了之。”易臻靠在沙发旁，轻声反驳瑶琴的说法，话语里佯装出来的不在意，在瑶琴看来，却是一眼识破的拙劣伪装。
“你刚才自己说的，怎么十分钟不到就出口否认？”瑶琴轻轻笑了笑，反问，“还是你担心我在骗你？”
易臻扬声大笑，径直说道：“担心你骗我？有什么好骗的，人就在这里，你想去哪里我跟你去就是了，不过稍为晚些，等我把事情跟祥交代清楚。”
“当真不担心？”瑶琴回首看向易臻，背着逐渐减淡光辉的暮色，看不清她问话时的表情。
“不担心，你说，我照做。”易臻嘴角含笑，丝毫没有犹豫。
瑶琴撇撇嘴，小声说：“说到底还是为了那笔钱，何必讲得那么好听呢……”
易臻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仿佛没有听见对方的讽刺言语，随口建议道：“时间不早，去吃饭吧。”
“宜哥哥出去买衣服了，等他一起……”瑶琴的话未说完，易臻立即出言打断：“给他打电话好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瑶琴点头，跟着易臻乘电梯下了楼。
夕阳最后的余晖染红了街道，使得原有的色彩通通退居其次，匆匆归家的人们脸上亦镀上金红，霎时没有了为生活劳碌奔波的生硬、疏远之感，变得亲切柔和起来。
二人不同于旁人的闲适，一前一后行走在街上引来丝丝好奇，路人抬头看了一眼两人若即若离的状态，终究更关心今夜的晚餐问题，低头做出思考模样继续自己的行程。
易臻长长的黑色身影延伸到面前，一如本人一般做着行走的动作，瑶琴一直看着对方投映在路面的影子，突发奇想之下，上前踩了一脚影子的肩部，心里觉得好玩，她吃吃笑了起来。
“瑶琴。”易臻开口，却没有回头确认倾述对象是否在听。
默默低头走路的瑶琴吓了一跳，抬起眼，暗暗担心对方发现她无聊的小把戏，忙回答：“干嘛？我什么也没做，我好好走路呢。”
“没什么，”感觉易臻嘴角上扬，嘴上淡淡说道，“只是确定你有没有跟在我身后。”
瑶琴低声咕哝一句，加快脚步走到易臻身边，装作随意的样子，说道：“今天天气很热。”
易臻点点头，答道：“是很热，晚上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没有觉得难受？不会再中暑了吧？”瑶琴低下头，伸腿将路面一块小石子踢出半米远。
“不会，”易臻含笑回答，看着身旁的瑶琴脸上淡淡的霞光，“中午的时候吃过药了。”
“这样就好，不然生病了没人照顾你，宜哥哥可是不会管你的，小祥那么忙，才顾不上你呢，我更加不会理会你这种病人了……”瑶琴望着别处，自言自语说道。
“当真不理会？”“不理会。”瑶琴觉得自己的回答很没有说服力，但还是加重语气强调一番，“绝对不理会。”
“知道了。”易臻笑了笑，忽然拉起瑶琴的手，吓得她瞪大眼，吞吞吐吐质问：“干什么？”
易臻好笑，简单解释：“吃饭。”
刚要踏进小巷内一家茶餐厅，瑶琴突停下脚步，凑到易臻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小声说：“那边，那边。”
“那边？”易臻不解，想要再问，瑶琴却拉着他的手快步跑了起来。“怎么了？看见什么了？”易臻不解，愣愣跟着瑶琴的脚步往前跑。
瑶琴回头瞪了易臻一眼，指着他的上衣口袋，莫名其妙地命令：“眼镜，你的眼镜呢？赶紧拿出来戴上！”
说着她又皱起眉，为难的大喊：“啊，进茶楼了！怎么办？”
“一块进去。”“这怎么行，被发现的话……”“离远些，那张报纸挡着脸。”瑶琴侧脸盯着易臻，半天才说：“你是便衣。”
二人说着随人流混进茶楼，小心选了个靠近目标的位置，叫了几样小点。瑶琴拿起报纸装作阅读的样子，边喝茶，边指着前方隔着三、四个位置的地方，轻声说道：“那边，看见没有。”
易臻微眯了眼，顺着瑶琴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文祥与一个女子低声交谈，偶或说到什么感兴趣的话题，二人呵呵笑了起来，看那样子倒像是认识很久的人，关系绝对超过普通朋友的亲密。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瑶琴收起好奇观察，看了一眼易臻面上吃惊的表情。
“的确不知道这个事。”易臻坦言，慢悠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你怎么当人家哥哥的，连这个事都不知道。”瑶琴皱眉：眼前这个人太在乎自己，恐怕从来没有考虑过周围人的感受吧……
易臻脸上僵了僵，仍旧神情淡然答道：“他不说，我不问。”
瑶琴见到对方变了脸色渐次沉默下来，轻声问：“受打击了？关于小祥的事。”
“什么话，受打击？我不过在想些事情。”易臻放下茶盏，从所处位置看过去，见到文祥脸上洋溢的笑，有他未曾见过的幸福，那是过去他给予财富、权利、地位也换取不来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怎么没想到，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他所能给的都不是身旁人真正想要的东西，而自己放弃情感、放弃善良想要换取的他人的幸福，也许从开始就注定是场错误，由于他错误的想当然造成了他最想幸福的人的不幸。
多么可悲的怪圈，他，怎么就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
瑶琴拿起桌面茶壶，为易臻面前已然空了的茶盏注入茶水，嘴上喃喃说道：“小祥为你做了很多事，更为你放弃了很多，你不能要他再为你牺牲所有吧？”
“不，当然不会。”易臻望着文祥脸上灿烂的笑，回答道，“等把钥匙取回，这个事情结束后，就是我们各自选择未来的时候，不会再有人不幸……”
瑶琴看向易臻眼底深处的哀伤，沉默许久，她开口道：“嗯，我带你去拿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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