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殇

　　凌小漏醒来得很早，因为很害怕徐子又一次不告而别。徐子起床之前，她已经梳洗完毕，不用让徐子看到她睡得很丑的模样。
　　两个人身上的新衣服，都被睡出很多褶皱。
　　徐子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想得怎么样，去不去我姐那里？”
　　“不去……”凌小漏回答地很勉强，但是很有力。她很想去，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大学的班主任不像高三班主任那样仁慈，她真的很怕亲手毁掉他们的爱情。
　　“那……为什么？”徐子期期艾艾地开口。
　　“什么？”
　　“昨晚……为什么……不让我做……”徐子讲得很小声，可是凌小漏听得很清楚……但是，她没办法回答他……她真的好害羞……而且她明明已经说了，会怀孕的……
　　徐子不再说话，坐在那里只是沉默。
　　凌小漏满心以为，徐子可以理解到她的苦衷……
　　“见到你，我很开心……”徐子微微抬头，轻柔地说出这句话。充斥他眼底的复杂情绪，颤抖地仿佛要溢出来……
　　凌小漏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抑制不住。想给他一个拥抱，想抱紧他永远不松手，想藏在他怀抱里永远不走开……
　　可是现实，总会把幸福分割成一小段，一小段。
　　“这张银行卡你拿去。”徐子把一张卡片放在凌小漏的手心。
　　“我不要！”
　　“为什么？你去四川之前，不是向同学借了很多钱吗？”
　　“这些我自己有办法还。”凌小漏知道徐子家庭的困难，她怎么能拿他的钱来还债。
　　“什么办法？这就是办法。拿去。”
　　“可是我拿走了，你怎么办？”
　　“可是，我怎么能让你饿着呢？呵呵……”徐子的语气依然温柔，温柔地仿佛夜间细细的流水……轻轻地把小漏拢入怀中……小漏……要快乐……
　　“你还没说你怎么办呢！”
　　“我还有一张银行卡。”
　　“真的？”
　　“真的。……你以后能不能少问我几句‘真的’、‘真的’？”
　　“好的。”

　　两年后
　　“小漏，不要再等了……”于曼坐在凌小漏的床边，忧心忡忡地说。
　　“等什么？”凌小漏故意装做一脸诧异。
　　“别再装了，你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徐子已经是历史了，你就忘了他吧，难道就一直这样沉溺在回忆里度过下半生吗？”
　　“我已经把他忘了呀！”
　　“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新的男朋友？是他们不帅？还是他们都不够优秀？”
　　“他们都不是他……”而且，每当这些男生看到她颈间的伤疤，谁不是改用奇怪诧异的眼光看她？
　　“又来了！你真的没救啦！我要去准备考试了，你再这样下去，小心拿不到毕业证！为了他……值得吗？”于曼说完，看到凌小漏还是毫无觉醒的意思，无可奈何地拿起书本，走出了宿舍。
　　是的，没错，自从两年前，昙花一现的徐子，在湖北把满心欢喜的凌小漏送上火车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无任何消息。
　　离别的时候，他明明说过，会电话联系的，他明明，还特别留下了他姐姐的电话号码……
　　可是后来，当凌小漏拨打的时候，那个手机号却停机了，而且再也没能开通过。他偶尔会去住宿的宿舍，也已经改为大一新生的女生宿舍了。他的爷爷奶奶说，他很少和家里联系，即使打电话回去，也从不肯留下电话号码和地址……
　　有人说，他去了福建；有人说，他去了广州……
　　凌小漏仿佛突然从天堂跌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突然，遗失了心中的宝藏……突然，被抽空了灵魂……
　　那个曾经会对凌小漏说“你快乐就是我快乐”的徐子，那个曾经说着“只要你好，就什么都好”的徐子，总是会赐予她最疼痛最意外的打击。
　　初中时代，欢快的像只小喜鹊一样的女孩，如今沉默得仿佛一只久病的绵羊……
　　每一次当她梦到徐子，他们还很甜蜜地在一起，每一次有他的梦中，她还是无怨无悔甚至心情迫切地想要把自己所珍惜的一切都给他……每一次梦到结束都紧紧地闭着眼睛躺到腰酸背痛也不愿回到现实……每一次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眼前空空没有他的一切，心中都只剩下要哭的酸涩……
　　凌小漏觉得自己已经身心俱疲了，她强烈地感觉到，她的生命已经开始朝不保夕了……
　　嘟……嘟……
　　“喂？”
　　“姐！”弟弟小雨在电话那头调皮地叫。
　　“怎么了？”
　　“你现在在干什么？”弟弟像往常一样，打通电话就开始没话找话。
　　“闲着呢，爸爸妈妈在家里还好么？”
　　“我们都很好，你呢？”
　　“我……很好啊……”
　　“你病了吗？”
　　“没有啊，我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你的声音为什么那么虚弱？”
　　“刚上了很多层的楼梯，累的……”
　　“你别骗我，姐，你肯定是病了！你到底怎么了！”
　　“……小雨……你说，我们活着都是为了什么呢？”
　　“姐！”
　　“你说是不是很没意思？”
　　“姐！你不要这个样子，我们最担心你这样了……你又遇到什么事了？”
　　“还有什么事？都是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你高三的那一次写遗书的事？”小雨见劝说不动姐姐，只好搬救兵。
　　“你怎么知道？”凌小漏在诧异中提高了警觉，这件事情，小雨怎么会知道……难道……
　　“妈那次去学校看你，回来后，就红着眼睛……我问她，她只说没事，可是后来，我听高她给爸爸打电话，边打边哭，哭了两个多小时……这些你都不知道……”
　　“……”
　　“姐……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们都很紧张你……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不要做傻事……我一直都很后悔那一次，向爸妈说王梓找你的事。如果不是我……你肯定不会一直这样不快乐……”这些年来，早熟的小雨一直像哥哥一样关心着姐姐，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那次举报王梓的风波给姐姐留下了摆脱不掉的痛苦，他心中的愧疚一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小雨……”
　　“对不起，姐……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小雨，不关你的事……我不会故意做傻事的，这几天只是身体不好，你别多想……挂了吧……”匆匆忙忙放下电话后，凌小漏已经忍不住激动的情绪，扑倒在床上，掩面痛哭……她一直以为，除了班主任，除了卡卡，没有第四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她一直以为这份遗书会成为永久的记忆被掩埋在抽屉里……

　　“小漏？小漏？醒醒，小漏！”于曼努力摇晃着凌小漏的肩膀，手足无措地呼喊着。
　　“怎么了？”凌小漏茫然着睁开眼睛，满脸迷惑地问道。
　　“你怎么又晕倒了呢？你不要再这样让人担心了好不好？”
　　“我只是睡着了……”
　　“你别骗我了，你的睡眠不是一向都很浅吗？可是我今天整整叫了你两分钟，你知道吗？叫醒一个睡着的人需要两分钟意味着什么！”于曼的愤怒里夹杂着哽咽。
　　“你别那么紧张，真的只是太困睡着了……这里……怎么这么疼啊……”凌小漏抚摩着人中的位置。
　　“我掐的！我掐了你一分钟了！……以前都不用掐的……”于曼说着，眼泪珠子已经滚了下来。
　　“你那么用力干什么？你看看肿得这么高，我还怎么见人哪……”
　　“凌小漏，你不要再这个样子了……我真的没有办法向你爸妈保密了……”
　　“你不要跟他们说，他们会受不了的……我求求你不要告诉他们，我会好起来的……”凌小漏十分紧张地拉住于曼的衣袖，想到刚刚弟弟打来的那个电话，她的心中就有万分的愧疚不安……
　　“那你一定要信守诺言……这是最后一次，你一定要好起来。”
　　“恩……”
　　“要不是我回来拿笔袋，你这样晕倒下去……怎么办才好呢？”
　　“对不起……”
　　“我不想再听对不起了，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和你爸妈……最后一次了……这次，真的已经比以前严重很多了……”
　　“恩……”

　　“爷爷，徐子，还没有消息吗？”凌小漏对着手机话筒无力地问。
　　“有了，你奶奶病了，他这才肯留下一个手机号，你给他打过去吧，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山东去了……”徐子的爷爷无奈地叹息。凌小漏的身体里好象一下子被注入了活力，全部的思维细胞都像被惊醒了一样，突然精神焕发……确实，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两年来，唯一一个使她仿佛重生了的消息……
　　她的心已经死去两年了……
　　今天，终于活过来了……
　　突然之间，无法言表的幸福……凌小漏觉得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咯地笑……虽然，由于身体的原因，笑声还明显有些虚弱。
　　“不要再傻笑了！还不快打电话给他！真是拿你没办法，如果你现在够年纪，别人肯定就把你当成老年痴呆了！”陪在身边的于曼终于忍不住提醒凌小漏。
　　“哦……哦……哈哈……”
　　从今天起，做个花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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