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花好

作者:刘诗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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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6 章

      顾笙在和平饭店一局赢北平别墅的事情在整个上海滩渐渐传开,一时之间就连段聿出去办事也会被迫无奈回答关于顾笙的传闻。
      
      有人说顾笙赌博的技术好是因为她出老千,在荣老爷子的寿宴上,又有段聿撑腰,谁都不敢揭穿顾笙。顾笙从来不否认自己的赌技好,而且也丝毫不怕被段聿怀疑什么,因为顾笙十九岁遇见他的时候就是在赌场。
      
      那天的顾笙还是一个学生,圣约翰大学的高昂学费使她不得不想各种法子去赚钱,当然这都是段聿所了解到的。真实的就是向山和彦通过多年调查观察了解到段聿其实最擅长的就是赌博,他不是个好人,赌场也开,但是一直自己不上手,向山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顾笙进入段聿的视野中。
      
      顾笙显然是成功的,当年的她自信但是赌技一般,她的轻狂和傲气,以及清贫的身世背景,却深深吸引了段聿。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一晚在六爷的赌场里,顾笙赢了不少,以致于白六爷其实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
      
      第二天,段聿、白文津和关戎他们三人再次在百乐门遇到顾笙的时候,自然而然,顾笙取得了他们的注意力。其实单单凭借着顾笙的脸,她也完全会吸引到段聿,只是相处过的后来的性格,顾笙都一步一步遵循着向山和彦教她的一切去做,就是总结出很多段聿所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的,顾笙又非常努力非常成功,她的故意讨段聿喜欢所塑造的性格也使自己在段聿身边长达七年。
      
      段聿喜欢闹腾的姑娘,但是要适可而止。顾笙因为骨子里的性格是独立而宽容,与段聿所喜欢的是截然相反的,她对于闹腾和活泼完全需要强迫自己去塑造。
      
      顾笙真的很累,七年了,她快要坚持不下去。她已经渐渐爱上了段聿,她不想再继续了,她真的想完全放弃。这七年来她表面总是维持着最开心的生活,没有人知道她背后到底在经历着什么。单凭她体内强迫注射的病毒就有七八种,她都没法去想象。
      
      日本人从来不拿她当人看,只要想威胁她做事或者她做的事情不让日本满意,就会被注射最新研发出来的病毒,然后漫长而无望地去等待解药的研发成功。那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一边要如无其事笑声笑语地去过着顾笙的生活,一边要承受着西园寺淳子的痛苦。解药不一定会研发成功,如果失败,她一辈子都要依靠病毒生活,她会提前结束卧底生涯,被送去海岛上死去。如果是解药成功被研发,她就要向日本乞讨解药,结束身体的痛苦。
      
      段聿对她是不错的,段聿从来不去怀疑她的身份,更不会去苛待她的物质生活。至于动辄打骂,完全不可能。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段聿对她无可挑剔的好。
      
      只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段聿也不关注她,精明如段聿,段聿如果肯拿出一点心思去对顾笙,早就能发现她的不妥。
      
      这一方面,关戎做得不错,四爷总是觉得顾笙不是什么好人,苦于没有证据,再加上中间还夹着茵冰一根筋维护顾笙,关戎只能暗地安排人手搜集顾笙证据。
      
      比如说这天顾笙约着从前的姐妹胡蝶出去逛街喝下午茶,顾笙从来不担心自己在外的安全问题,倒不是因为自信自己的能力,更不是段聿随时给她派遣保镖保护她,而是关四爷一定会监视顾笙,生怕错过一点点顾笙是卧底的证据。
      
      所以顾笙一身苏绣丝绸旗袍独自开了车出思南公馆,还未出去几里,后面便跟上了一辆黑色洋车不远不近地跟着顾笙的车,顾笙眼睛随意瞥了眼后视镜,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顾笙从来就不怕自己被认为是间谍,因为关四爷一开始的路线就错了,他一直认为顾笙是军统的间谍,所以说顾笙哪怕是被暴露,也非常容易解释。
      
      顾笙心情还不错,自己停下车于一处茶楼下车,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私密的包厢,包厢内的四个女人穿金戴银坐在一起打麻将,见顾笙来了,另外三个都站起笑着招呼:“呦,笙姐来了啊。”
      
      只有胡蝶没有站起来,只拿着手中的麻将扔到桌面,语气带着笑意和酸味儿:“顾大小姐赢了北平一套别墅的人,也能来瞧得上我们打的麻将?”
      顾笙一一打过招呼后,将手提包扔到胡蝶怀里,装作生气状:“你这牌打完赶紧跟我走,约了我还得我来接你?你这个电影皇后还真拿自己当皇后了?”
      
      胡蝶也不恼,将顾笙的手提包爽快自己拿过,起身推开自己的麻将排面:“我不打了,今儿就我一个人输,烟酒钱我也不给了。”
      牌桌上一个电影公司女副导演开着玩笑说:“胡蝶真是越有钱越小气了,你再这样小心我们找戴局……。”
      
      忽然另外两个女人瞪了她一眼,她连忙闭嘴,顾笙刚坐下见气氛尴尬便起身拉着胡蝶欲走:“我赶得巧,今天算我账上了啊,你们叫个人接着打。”
      
      胡蝶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笑着对着另外三个人说:“瞧见没有,人段爷才是正经捧着顾笙。”
      
      胡蝶不是百乐门的人,她是个有一定地位和实力的演员,一直被人称作是“电影皇后”,和电影演员潘有声长跑恋爱了许多年,胡蝶和顾笙关系不错,当年胡蝶落魄被顾笙救济过,顾笙与段聿吵闹分手期间,胡蝶也个人出资捧过顾笙。二人关系属于平时不怎么联系,但是遇到事儿都会互相支持对方。
      
      顾笙开车带着胡蝶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红房子法式餐厅,胡蝶先下车,顾笙将车停去后街,胡蝶一身貂皮长款大衣及到羊皮短靴拎着包先行下车,门口忽然来了八个穿着纯黑色中山服的军统特务上前围住胡蝶,尽管已经尽量客气,但是每个人那双恶狠狠的眼神仍然盯着胡蝶:“胡蝶小姐您好,我们戴局希望能今晚与你一同共进晚餐。”
      
      胡蝶一点都不敢得罪戴笠,如果说段聿在上海只手遮天翻手为云的话,戴笠远比段聿狠毒,比段聿没有人性,胡蝶自己还有个女儿的,她最害怕的就是戴笠将自己女儿和潘有声秘密杀害。毕竟戴笠想让谁死,除非你逃到地下十尺。
      
      胡蝶有些紧张,正琢磨如何应答,顾笙正好自顾自从远处走来,随手拉过胡蝶的手,对着黑衣人的头目不耐烦说:“胡蝶今晚在我这,让你们戴局少做些白日梦。”
      
      胡蝶非常诧异,顾笙的确性子烈,不管不顾,但转念又想,戴笠再怎么厉害,这里是上海,顾笙背后是段聿在撑着,于是便一笑而过。其实顾笙这样的性格,要是有一天离开了段聿,在上海根本活不过三天。
      
      进了餐厅后,顾笙和胡蝶按老样子点餐,胡蝶忽然拿出一封信,伸手推给顾笙:“顾笙,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办……“
      
      顾笙正在吃蛋糕,无所谓般立刻放下叉子就拿过信封,打断她的话:“不难办。”
      
      顾笙也不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人,胡蝶被戴笠纠缠不清,没办法只能通过顾笙送信给戴笠希望戴笠可以放手,顾笙也不会平白无故帮胡蝶,顾笙对待朋友是不错,但这样危险的事情,要真是没有私心,除了傅茵冰,哪个朋友她都做不到。只是顾笙觉得索性将关戎对她的注意力转向军统,是个不错的选择。
      
      吃过饭后,顾笙也没有送胡蝶,自己一个人开车去了军统驻上海的办公部门,一开始军统拦下来顾笙,顾笙倒是凤眸一挑笑着从容应对:“别啊,跟你们戴局说,顾笙替胡蝶找他。”
      
      不一会儿,军统的人请顾笙进去,顾笙倒是没见到戴局,将书信放下后,还是用了一下卫生间才离开。随后天气越来越差,雪下得越来越厚,顾笙开车很小心,慢慢行驶。
      
      很久后才回到思南公馆,思南公馆院内停了三辆车,顾笙有些诧异,但也觉得合情合理,便又花了时间将自己车停进车库,。
      
      刚进屋,便又暖流涌上,顾笙怕冷,所以思南公馆的温度哪怕在冬天,也是不低的。女佣上前替顾笙将大衣脱去,顾笙走进客厅才看见段爷
      、四爷和六爷都在,除了六爷文质彬彬得端着红酒杯之外,段爷和四爷都抽着雪茄。四爷见到顾笙,便将雪茄掐灭,冷嘲道:“大哥,我就说她不简单吧,顾笙,你他妈真能耐啊。”
      
      顾笙看着他,放佛就像看一个笑话,对他的话置之不理,只笑着坐下温柔地看着段爷:“今儿不忙是吗?”
      
      段爷并不掐灭手中雪茄,只是望着顾笙,说不上喜怒,只是随口无奈问:“今天去哪了?”
      
      顾笙眼珠转了一圈,愣了一下,随口才回:”我还能干什么,吃饭看戏打牌。“
      
      四爷冷哼了声,拿出一叠照片,摔在桌子上:”你还不认是吗?你就是军统派来的卧底,还不承认吗?“
      
      顾笙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吃惊的,她没想到仅仅这一次,关戎就抓着不放甚至直接摊牌,他这样的冲动的性格,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今天的。顾笙一言不发,正与此时,宋妈手上还拿着从女佣手中接过的大衣准备打理,见气氛不对,却也不回避,进会客厅说:“潘先生刚刚来过,见三辆车都在便不方便进来了,向顾小姐道谢,雪天路滑,顾小姐安全起见,近日不要出门。”
      
      宋妈刚说完话,段爷难掩嘴角的笑容,尽管有一定的克制,但仍然欣慰自己的眼光,六爷见状伸手拿过实木衣架上的大衣,另一只手拽过仍怒不可遏的四爷:“走了。”
      
      四爷一脸乌龙并不懂这一瞬间,还一脸诧异怒视六爷。六爷冷静跟他简要说了潘有声和胡蝶的关系,胡蝶和戴笠的关系,胡蝶和我的关系。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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