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之女

作者:琉琪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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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5 章

      白浅婼坐在那里,听着旁边六公主大声朗读着书本上的内容,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尴尬惶恐的神色,而一旁的六公主一心想在夫子面前好好表现,努力压过五公主,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最后还是被夫子手中的书本拍在桌子上给吓了一跳。
      
      “好好读,你闭着嘴是在做什么呢?”夫子皱着眉头不满地看着白浅婼。
      
      “我……”白浅婼面对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向这边看的情况给吓住了,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眼眶忍不住的又泛了红。
      
      夫子是个四五十岁的人了,是前朝榜眼出身,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虽然本人在官场上没什么太大的成就,但用来启蒙这些皇子公主也算是足够了,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会被这些皇亲贵胄给气得吹胡子瞪眼。
      
      本以为这里面的刺头四皇子走了,这些人能安分一些,没想到新进来的小丫头胆子也够大的,不愧是能把四皇子给制住的人,四皇子之前多少也会跟着张嘴晃头糊弄过去,这位倒好,就这么干坐着,嘴连张都不张一下,生怕他看不见呢!
      
      “别人都在读,你为什么连嘴都不张?”夫子再次拍了下桌子,厉声问道。
      
      白浅婼被吓得整个人都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整个人浑身透露着一种无助和弱小,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样子,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落,看得夫子都有些于心不忍,他那小孙女也差不多这个年纪,每日里他回去后都跑到他腿边甜甜的叫爷爷,让他的神色在不自觉的时候也柔和了许多。
      
      “你说说为什么不好好读书?”
      
      六公主没想到白浅婼进学第一天就这么大胆地糊弄夫子,要知道这个夫子可是最刻板固执的,就连叶淮安大多数时候在他的课上都不会有太大动作,没想到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白浅婼竟然胆子这么大!
      
      轻轻扯了一下白浅婼的衣服,六公主示意她实话实说,免得到时候惹得夫子更加生气。
      
      白浅婼这才低下头,遮掩住自己羞愧的表情,瓮声瓮气地说道:“我,我有些字儿不认识。”
      
      夫子顿时气噎,倒是没想到白浅婼会给出这么一个解释,这些公主皇子和宗室子弟都在宫学待了好几年了,别的不说,但字总该是认得差不多,却没想到来了个插班生,整体进度拖了这么多。
      
      不过,仔细一想也难怪,满京城现在谁不知道远宁侯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放着满京城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不要,偏偏找了一个乡下妇人,而且这妇人还带着两个孩子,更重要的是,远宁侯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对两个“拖油瓶”就像是亲生的一样,连四皇子都讨不到好。
      
      但是,不管怎么说,理解归理解,但是宫学的进度不可能因为她一个人慢下来。
      
      “回去之后自己想办法把这上面的字都认全,下次再读的时候,我不想看见你还是闭着嘴的样子。”
      
      白浅婼觉得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给钻进去,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夫子这才收回了视线,看见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读书,不约而同的把视线集中在这边,又马上沉下脸来,“你们都在干什么呢,让你们停了吗?”
      
      被夫子这句话给吓了一跳,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其他人立马把视线都放到了书本上,装模作样地大声读起来。
      
      夫子转向其他人那里,看还有没有人浑水摸鱼,而六公主趁这个机会轻轻拽了一下白浅婼,只是单纯好奇地问道:“你以前没读过书认过字啊?”
      
      白浅婼先是摇了摇头,后面又解释道:“我娘以前教过我,她是认字的,但是我脑子笨,学得慢,后来还忘了一些。”
      
      看着白浅婼脸上隐隐的自责和浅浅的不好意思,六公主却反倒是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你娘认字啊?”
      
      白浅婼点了点头,脸上还不自觉浮现出了几丝骄傲的神色,“我娘可厉害了,她什么都会,她说我外祖父以前是个秀才,她从小就跟着我外祖父读书认字,还学习女红管家这些事情,不过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外祖父,娘亲说他在娘亲十几岁的时候就得病去世了。”
      
      说到最后,白浅婼脸上还浮现出浅浅失落的神色,如果外祖父还在的话,她说不定也会和娘亲那么厉害,但是娘亲后面一直忙着挣钱养活她,还很艰难地抽出时间来教她读书认字,说是女孩子也要读书识字才好,但是她脑子笨,教好几次才能记住一个字,到后面不忍心娘亲累到那种情况还要提神教她识字,就主动拒绝了这件事,看来娘亲说的没错,还是要识字才行。
      
      别人在那里继续大声朗读,白浅婼这边认识的字没有几个,就干脆一个一个的去认那些字,有些字是脑子里还有一些印象的,有一些是完全不熟悉的,她就把那些字记下来,等回头再去问六公主,争取能够赶上一些进度。
      
      旁边其他人都在大声朗读,白浅婼却在这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认,一个字一个字的认,一个字一个字的抄写。
      
      夫子再次走到她旁边,看见纸上出现的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也是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本想开口提醒几句,又担心在这么多人面前三番两次的说她,让小姑娘感觉到没面子,不好意思了,就只能装作没看见,想着回头拿两本字帖给她,让她好好跟着临摹临摹,免得到时候走出去说是他的弟子,他都觉得颜面无光。
      
      白浅婼在这边认真写字,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夫子心中已经被打上了这样一种印记,等到结束之后,还把写的几张大字小心翼翼的折好装起来。
      
      夫子这边一走,五公主就坐不住了,就打算开口借机嘲讽白浅婼两句,连带着也把六公主给怼一下,只是没等她开口就先被发觉她意图的三公主给拦住了。
      
      “你要是再主动挑事,我回头就给母妃说。”
      
      “你说就说啊,母妃肯定不会因为这点事处罚我的。”五公主一脸不在乎地说道。
      
      “那我就告诉二皇兄,告诉父皇,你别忘了老四现在是什么下场,你难不成觉得在父皇心里,你比他的位置还要高?”
      
      五公主这次不敢反驳,倒是狠狠瞪了白浅婼一眼,还是不甘心的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道:“别以为宫学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连字都认不全,正好和老六每次都被罚写作业很相配。”
      
      “你……”六公主气愤地要反驳几句,但眼神却瞟见白浅婼紧张到略显苍白的脸色,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只能看着五公主趾高气昂离去的背影,对稍微落后两步的康佳颖狠狠瞪了一眼。
      
      康佳颖倒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冲着六公主微微福了福身,还冲白浅婼带着几分歉意笑了笑,然后朝着五公主追了过去。
      
      “好了,没事,等回去之后你有哪些字不认识我教给你。”六公主一手扯着白浅婼的胳膊,担心她会因为夫子的话心里不好受,才努力想用其他办法宽慰她。
      
      白浅婼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朝六公主略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我会认真学的。”
      
      白浅婼这次是真的下定了决心,回去之后先把自己抄写下来的字给拿了出来,六公主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这种水平的字也就是她差不多才开始认字的时候吧,不过看着白浅婼略有些忐忑的模样,她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怎么读,至于写字的事情就暂且先往后放放再说吧。
      
      白浅婼其实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她跟着许苓学着认了一些字,但是家里却没有纸笔这些东西给她写字,最多也就是那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第一次看到自己在纸上写出来的字的时候,她自己也是能看得出好坏的,拿出来给六公主看的时候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好在六公主什么话都没说,她也算是松了口气,很自然地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学习中。
      
      白浅婼说自己笨,但是六公主却不觉得,至少在教她认这些字的时候,记住得速度还是很快的,而且过了一会儿再问她还记得那个字叫什么,再另找出来几个类似的字放在一起,她也能认得出来,这种学习能力,都忍不住让六公主侧目了。
      
      “我……我是不是很笨啊?”白浅婼见六公主突然间闭口不言,心里不由得担心起来,忐忑不安的表情溢于言表。
      
      “啊?”六公主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没有啊,你很聪明了,我刚学的时候都没你学的这么快。”
      
      白浅婼以为六公主是在安慰她,不过也没有戳破这一点,只是羞涩的笑了笑,“那可能是公主教得好,我娘之前教我的时候一个字我都要学好几天才能记住。”
      
      被这么夸赞,六公主也不由得有些自得,没想到她还有做夫子的天赋呢,教起来也就愈发的兴致勃勃。
      
      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让站在门口奉程妃之命过来看看情况的铃音,不由得眉眼弯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从铃音口中得知六公主竟然在认真学习,程妃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诧异,“婉宜这是改了性子了?看来这伴读还真是没找错人,别管别人怎么说,只要婉宜能有长进,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娘娘放心,公主聪颖,自会明白娘娘的一番苦心。”
      
      程妃叹了口气,“我不求她能懂这些,我倒宁愿她一辈子都不用懂,可惜,我总有一天会护不住她。”
      
      “娘娘哪里话,公主还小,娘娘的日子也还长着呢。”铃音走到程妃身后为她捏着肩说道。
      
      程妃放松的靠在那里,半眯着眼睛说道:“是长是短,谁都说不准,我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回头让小厨房准备些吃食,读书习字可是耗费精力,都先给她们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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