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

作者:棐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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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7 章


      术后,亓丹转入ICU,发烧、肺部感染这些后遗症纷至沓来,毫不留情地折磨着七十五岁的老人。他持续昏迷了两周,江追与陈乐香日夜守候,眼睁睁地看着身形微胖的老人瘦骨伶仃,单靠给胃管注入营养流食,老人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

      焦灼的等待唤不醒老人的意志,江追也跟着瘦了很多,章一牧和陈乐香看不过去,勒令她回家休养。
      她被接回江家后,断断续续睡了三四个小时,一合上眼又会睁开,反而越睡越倦,直到耳鸣盖过了窗外的蝉叫,她才意识到要神经衰弱了。

      十年的亲情,亓老师是她的外公,陈老师是她的外婆。
      她理解陈乐香当年的劝阻,老人家不愿用剩下未知的寿命拖累她,只希望她能拥有自己的生活。
      可是,亲情哪里能被一个称呼给抹杀呢。

      江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起床,简单地一番收拾,她就出了门,好在家里只有杜姐,阻止不了她的一意孤行。
      午后,阳光炙热,一层暗影圈着日头,跃跃不宁,辣得江追头麻心烧,挠也挠不准。

      刚出院子大门,走了几步,一辆红艳艳的法拉利居心不良地尾随着她。
      “上来。”郑源鸣梳着油腻的大背头,朝她勾了勾手指。
      驶出大院,郑源鸣不习惯江追凝重的神情,随口开了句玩笑:“瞧你这脸都成黄脸婆了,也不晓得用粉遮一遮。”
      “嫌弃就自戳双目!”江追指着他“许文强”的头发道,“你没洗头,我也没损你。”

      郑源鸣猛力一拍方向盘,“我这他妈是潮男!江追,你丫的别不识货!这是长合时尚的造型师亲自□□……”
      话还没说完,郑源鸣的脸就僵了。
      提谁不好,提了温合美!这新车要被爆胎了。

      郑源鸣嘴抽了多久,车内就沉默了多久,江追轻轻笑出声,打破了僵持。
      “哟,郑总都要混时尚圈了,这么多年,我总算验证了你的性取向。”
      郑源鸣怒道:“你再敢质疑,我当街扒了你的衣服!”
      “来啊!”江追冲他挺了个胸脯。

      为了不污市民的眼球,郑源鸣并不打算临街问罪,见江追神色稍缓过来,他问:“去中心医院是吧?我把你丢在门口,我就要约美女吃饭啦!”
      江追冷漠地斜了他一眼,“玩归玩,千万别像江明宇和温合美一样,玩出我这个刺头,得不偿失。”

      “……”郑源鸣无语状只维持了几秒,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脚猛地一松油门,将车缓缓拐进一条车少人少的小道,“等等,你这么多年一直都以为……你是江明宇和温合美的孩子?”
      江追甩了他一道关爱智障的眼神,可又逢上他难得正经的神情,心一沉,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愈发惶恐不安。

      郑源鸣也自觉失言,赶紧闭了嘴,江追哪里肯放过,一拳砸到他大背头上,不忍发型惨遭她的魔爪,他只好老实地交代。
      “高二前,你爸妈都将你生世瞒得滴水不漏,我也是有一回蹲墙角听爷爷和我爸说起的,你那时不知情,我当然不能跟你提,但也不知道你高二怎么就知道了,还将温合美当成八国联军来恨,我还以为……你怨她不养你呢,原来……”

      江追怒道:“说重点!”
      “你和江叔温姨都没有血缘关系,不过确实是温合美的种!”郑源鸣抓了一把头发,“温姨不想生孩子,江叔也不强迫她,正好温合美那时未婚先孕,就将你收养来了……”
      “那我爸……”江追微皱眉,改了措辞,“温合美的男人是谁?”
      郑源鸣摇头,“你的生世,问我?!你爸妈没和你提过吗?”

      “那年我撞见温合美和江明宇避开了人,在谈论什么,温合美流泪了,江明宇在轻声安慰她,我当时就听见温合美说不该生我的那些话,才知道自己的生世,可……又看到江明宇和她举止亲昵,我还以为……我一怒之下也发火了,爸妈可能吓到了吧,再也没敢当面提我的生世,这些年我能避则避,几乎不在家住,也没什么机会拔这根刺儿。”

      “竟然是这样……”郑源鸣恍然大悟,“难怪你和江明宇这些年水火不容,敢情你单方面将他判定为出轨男了?”
      江追苦笑,说不出话。
      “你这脑洞……”郑源鸣直抽气,“你咋不怀疑你是我生的呢!”
      “……滚!!”

      郑源鸣对于江追的生世漠不关心,甚至有落井下石的嫌疑,将她丢在长合集团大楼门口,甩下一句“小蝌蚪找爸爸”,骚红的法拉利即刻贴地飞了出去。

      按理来说,面对生世“突变”,江追该用震惊或愤怒来装裱此刻平淡的心情,可一想到江明宇和温华之间的“脏事儿”竟然是自己一厢情愿脑补出来,顿时所有的情绪都被撵平了,伴随十年的罪恶感戛然而止,一时间她竟哭不得,笑也不愿,随后就被“亲生父亲”这个更好奇的身份统治了大脑。

      黔驴技穷时,也就只能当面对质了。
      她毫不迟疑地找上了温合美,先是联系了程助理,问了温合美的日程安排,刚挂电话就被他通知直接去总裁办公室。
      江追一路唏嘘不已,联系亲生母亲,竟然还要通过助理的连线。

      温合美跟《W》杂志一众下属开会,商议金九月刊的封面主题人物,程助理让江追坐在办公室隔壁的一间小会客厅里,又去告知温合美。
      温合美进来前,江追随意翻着杂志,正巧有两页是对娄盛的采访。

      “阿盛最近破例接了几个大热的综艺,你是圈内少见的靠作品转‘流量’市场的男艺人,网友们都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让你有这个改变。”

      “我对自己足够了解,出道时对自己有定位,我要演戏,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拍出优秀的作品,不能说如今我已经完成了这个目标,但贵在尝试,要有足够的阅历才能成就更好的角色,我也愿意用一生去琢磨作品角色的塑造。我不觉得‘流量’就是个贬义词,这是市场对你的认可,你就要珍惜,不要将它作为累赘。”

      “是团队做出的决定,还是你自己的想法?”
      “都有。我想尝试,团队也要吃饭(笑)。再来,我也想让前任经纪人看到我的转变。”
      “这位将你带出道的王牌经纪人已经离职了吗?”
      “是,只是退圈而已,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也相信她未来在哪个行业都会与众不同。”
      ……

      身后,传来温合美冷峭的声音:“你找我什么事?”
      江追放下杂志,转过身,见她面色不豫,还有些倦色。
      “注意休息。”
      温合美倏地一愣。

      “我生父是谁?”江追不愿再扯无效信息,直直地盯着对面呆立着的人。
      温合美拧眉,“你终于来问我了?”
      “那你会告诉我吗?”江追问,“你既然不愿生养我,应该很恨他。”
      她垂着眼思量片刻,又道:“对不起,我误会了你很多年。”

      温合美皱眉,不解地看着她。
      “我一直以为你和江明宇有私情,而我就是你们的……”
      “你……”温合美目瞪口呆,半晌才勉强地接过话,“你怎么会这样想!”
      “高一那年我生日宴,你在院子里和江明宇说话,我……断章取义了。”
      “难怪,这就是你急于出国的原因?”
      江追点头,“逃避总比面对容易得多。”

      沉默了很久,温合美主动走近,拉了一把皮椅坐下,一连更换了好几个坐姿,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温合美没涂唇膏,加班赶点让她嘴唇渗出几道干纹,唇色微微有些发白。
      “你真的想知道?”她绷着脸问。
      “想,直面现实是很残酷,但那么多事情我都过来了,我也想……”

      江追话还没说完,就被“砰”的一声推门声给打断了,重到墙壁都仿佛微震了一下,两人齐齐转身看去,章一牧也快步走了进来,程助理略显慌乱道:“温总,这……”
      温合美先是沉默蹙眉,不满自己的领地被他大摇大摆地侵占,直到他走到江追身边,一手轻搭在她的腰背上,才朝程助理招手,示意他关门出去。

      “你怎么来了?”江追抬头问他。
      “接你。”
      温合美冷哼道:“擅闯,这就是章总接人的方式?”
      章一牧没有看她,对着江追笑道:“我也入股了长合,怎么就不能来了?”

      他的手轻轻蹭她的下巴,又直接吻了她的额头,不由分说地塞了对面温总一碗新鲜狗粮。
      “跟我回去吧。”他低笑。
      江追摇头,“你先让我问明白一件事儿。”

      章一牧的笑容顿时一敛,阴沉的视线扫向温合美,两人都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看得江追心中泛起狂风大浪。
      他们像是靠眼神说服对方,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温合美再次迟疑地看向江追,面色稍煦,依旧没笑容,可却是江追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这一瞬,两人仿佛被身体的血脉相牵,江追的心也晃了。

      她先是冲章一牧无声地微笑,“即使让你背负我对婚姻的不信任,你也要坚持隐瞒着我,想必……结果真的不好。”
      忽略他深邃的眼神,她又朝温合美缓缓开口:“妈,我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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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章的标题叫作:章总处处撒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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