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不成仙

作者:海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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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肃临渊其人

      肃临渊这个名字,实在不太像个名字。
      
      在这个地处西北的小村庄里,村民们的名字都是什么李二柱,王大牛,诸如此类的,肃临渊这个名字摆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那么是谁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呢?
      
      谁也不知道,如果去问那个最初发现肃临渊的人,他也许会告诉你,哦,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名字,只是当时包着肃临渊的那块布上,能将将看出这三个字,那便叫他这个了,权当一个代号叫一叫。
      
      那么肃临渊是从哪里来的?
      
      还是没有人知道,如果去问那个最初发现肃临渊的人,他肯定会告诉你,哎呀,这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么现在肃临渊在做什么?
      
      他正在挖坑,要埋掉那个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因为现在这个人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既然已经死了,刚才的那些问题,可不是没人知道了吗?
      
      事实上,肃临渊对这个人并没有太多印象,他也是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想起来,这个人的名字叫做李平沟。
      
      李平沟本来是有妻儿的,但是他命不好,妻儿已死在了前一年的灾年饥荒里,现在他自己也死了,只有肃临渊这个外人来葬他,给他修坟立碑。
      
      .
      
      二十三年前。
      
      当肃临渊裹着满是鲜血的白布襁褓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晒得滚烫的沙地里时,正好被村民李平沟看见。
      
      李平沟眼瞅着一个白中带红的东西从半空中飘下来,还以为是受伤的大白鸟掉下来了,想着还能捡回去吃上一顿肉,他赶紧冲上前去查看。
      
      但他万万没想到,那不是什么大白鸟,而是个包在白绸布里的小娃娃。
      
      天上掉鸟粪不奇怪,掉鸟也不太奇怪,掉娃娃可就实在太奇怪了。
      
      村民李平沟以为自己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眼睛被这正午的大太阳晃花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再仔细一看,怎么看,那都的确是个活生生的娃娃。
      
      而且,这个活生生的娃娃现在还张开了嘴,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李平沟没办法,总不能继续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出了问题吧?他只能把这孩子抱回了家去。
      
      洗洗干净一看,居然还是个雪白干净的大胖小子,李平沟对媳妇说:“这娃娃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瞧得真真儿的!”
      
      李平沟媳妇白眼他:“放屁,从天上掉下来还能是个全乎的?”
      
      “对啊,这也真是怪事,他不是直愣愣掉下来的,是慢慢飘下来的。”
      
      “老娘看从天上掉下来的好像是你,”媳妇骂他:“而且是头朝下掉的,不然怎么脑子都摔坏了?”
      
      李平沟瞪着眼:“不管咋说,现在这里确实有一个娃娃,那你说这娃娃是从哪里来的?”
      
      “谁知道你是在外面跟谁胡搞出来的?”
      
      李平沟憨笑一声:“除了你,谁能乐意跟我,而且这么好看个娃娃,哪能是我的种?”
      
      李平沟媳妇高兴了一点儿,抿着嘴道:“哼,这话倒没错,亏你还知道,老娘能看得起你啊,真是你李家祖上修下来的福气。”
      
      那本来安安静静待在李平沟怀里的娃娃,像是听懂了人家夫妻打情骂俏一般,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平沟一看,心里热乎乎的:“哎呦,真是个顶乖的好娃娃,抱进门来都没哭过一声儿。”
      
      他眨巴着眼睛去瞅床上的媳妇儿,试探着说道:“要不……要不咱养着这娃?这天上下来的,说不定是个神仙小子咧。”
      
      李平沟媳妇虽然刚刚被他哄美了,但脑子还是清醒得很,她果断道:“没门儿,你也不掂量掂量你李平沟有几斤几两,你去看看自己米缸里的余粮,你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要养不起了,你还有本事养别人的?”
      
      这确实是个现实的问题,李平沟也不富裕,如今收成不好,日子不好过,自家已经有了三个嗷嗷待哺的娃,实在不能再给自己添个负累了。
      
      李平沟沉默了,叹了口气,心里知道这孩子肯定是留不住的。
      
      他看了看这乐呵呵的傻小子,目光又落在了那块儿包孩子的白布上。
      
      李平沟腾出一只手,拈起那块布来,感叹道:“真是块好料子,我长这么大还没摸过这么好的料子呢。”
      
      他说着把这布朝他媳妇儿一递,道:“你也摸摸,这好像是绸子,但比我以前摸过的绸子滑溜得多了。”
      
      李平沟媳妇一瞧就皱起了眉头,嫌弃道:“哎哟,咋这老多血呢?怪唬人的,”定睛一看,她又叫道:“哎,等等,这上头好像有字儿。”
      
      李平沟也瞪眼一瞅,嘿,果然有字儿,只是被血染的看不全乎,而且他夫妻俩人都是文盲,斗大的字儿不认识一个,就算还有几个字能看清楚,他俩也不晓得是什么意思。
      
      这厢李平沟媳妇就猜上了:“我估计这孩子的爹娘恐是遭了歹人了,这上头可能就写着他们的来历还有遇到的事儿,好把这孩子托付出去,也好叫人知道自己的冤屈。”
      
      李平沟却不认同,爹娘遭了歹人丢了命,这嫩乎乎儿的娃娃还能活下来?而且他可瞧得分明,这孩子绝对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平沟心里有了计较,道:“不想了,先留他一晚上,明天就把他送到王老廪生那里去,叫他认认这上头的字。”
      
      “先说好啊,这娃娃你可不准留。”李平沟媳妇强调。
      
      “唉,不留不留,我李平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谁有本事养谁养去,快睡觉睡觉。”
      
      第二天一早,李平沟就把娃娃抱到了村里唯一一个文化人——王老廪生的家里去了,说是让他认认这白绸布上头的字。
      
      这王老廪生已有六十多岁了,早年考取了廪膳生员,享有朝廷每月供给的廪膳,虽然这么些年再无进第,但也不愁生活,在村里算是过得好的。
      
      而且他早年死了老婆,膝下无子,李平沟便暗地里打算着,想要劝王老廪生留下这个孩子。
      
      趁着王廪生眯着眼睛细瞅布上的字时,李平沟又把他发现这个娃娃的过程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还一个劲儿地夸赞这娃娃是如何的听话机灵,既不哭也不闹,乖得不得了,说的好像真是神仙转世一般。
      
      王廪生瞥李平沟一眼,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这孩子我留下,你放心吧。”
      
      李平沟一听,大喜过望,他没想到王老廪生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下来,赶忙又夸赞了王廪生一番,说他真是菩萨心肠,不愧是读圣贤书的人。
      
      王廪生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李平沟又问:“那这布上写了些啥?可有说明这娃娃的来历?”
      
      王老廪生摇摇头,摸着胡子沉吟道:“被血迹染得太透了,实在是看不出写了什么,只能看清三个字而已。”
      
      “什么字?”
      
      “一个‘肃’字,一个‘临’字,一个‘渊’字。”王老廪生伸手,将这三个字一个个指给李平沟看。
      
      李平沟摸着脑袋,一头雾水,道:“不明白,这三个字我实在是一个也搞不懂……”
      
      王老廪生也不说什么,只有这三个字,看不清布上的全文,他也不知道如何向李平沟解释这三个字的意思。
      
      李平沟倒也没打算细问,他还是很高兴,又向王廪生谢道:“不管怎么说,您老人家肯收留这娃娃,真是救了他的命,实在是大功德一件,我李平沟替这娃娃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也是瞧这孩子有缘,你就留下他,安心忙你的去吧。”
      
      李平沟向王廪生告了别,又对着躺在篮子里的娃娃道:“小娃娃,你如今算是有了个好着落了,我也算勉强对得起良心,娃娃,我走啦。”
      
      娃娃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还是乐呵呵儿的。
      
      李平沟朝孩子说完这句话,就扛起锄头离开了,他和肃临渊的交集,也就到此作罢。
      
      从此肃临渊就跟着王老廪生一起生活,王廪生教他读书写字,教导他做人的道理。
      
      直到肃临渊十一岁时,王老廪生年逾古稀,撒手人寰,肃临渊亲手葬了他,立碑“廪膳生元先考韪王三同之墓”。
      
      可现在,肃临渊要怎么给李平沟立碑呢?
      
      王廪生在向他讲述他的身世来历时,曾经说过,正是这个人将自己捡来,送到王廪生手里的。
      
      肃临渊不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但他知道,这应该是个老实的好人。他的碑不需要像读圣贤书的王廪生那样文绉绉,肃临渊打定主意,在墓碑上刻下“好人恩公李平沟之墓”。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袍,离开了这个地处西北的小村庄,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
      
      肃临渊躺在沙丘上,闭着眼睛晒太阳,放任自己沉入梦境之中。
      
      那是一个伴随了他二十年的梦。
      
      梦里他逍遥自在,处在一个混沌的空间中,那里干净温暖,他能感觉到,梦中的自己十分的舒适,是在这尘世中从未有过的安稳之感。
      
      梦境被温润的玉色填满,那玉色好像是一汪液体,他整个浸泡在温热液体中,舒服得永远不想起来。
      
      可每到他最舒适的时候,总会有一个老家伙冲过来,一把将他从那水液中拎起来,使劲踹他的屁股,一边踹一边骂:“你这个该死的绿乌龟,你还在睡?你还不醒?你该醒醒了!”
      
      他在梦里毫无还击之力,只能光溜溜的被这老家伙提溜着,好一番猛踢,他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好像要醒来了,却又落入了另一个梦境。
      
      每次都是这样,绝无例外。
      
      这一个梦境,依然很美。
      
      这是哪里?这绝对不是北方的风景。这梦境里是一个冬天的夜晚,天色黑着,空中飘着雪花,景物是小桥流水、花灯万盏。
      
      肃临渊后来才知道,那原来是上元之夜的江南景象。
      
      梦境里人群熙熙攘攘,但都只是模模糊糊的背景,合着那些五彩斑斓的花灯,晃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只有一个人影是清晰的。
      
      那个人走在肃临渊的前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是一个很好看很风雅的背影,他正提着一盏素雅的灯笼,闲庭信步,似乎正在悠闲地逛着灯会。
      
      肃临渊一直跟着他,却总是被拥挤模糊的人群挡住去路,始终无法靠近对方。
      
      几番挣扎过后,肃临渊终于急得喊出了声音,那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呼喊,就此停下脚步,站住不动了。
      
      回过头来,回过头来,肃临渊焦急万分,一颗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人动了动,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正是要转过身来了,梦中的肃临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绷紧了。
      
      但整个梦境依然在这最关键的一刻破碎了。
      
      它刷得一下消散开来,一下子变成一大片被打乱的斑斓光晕,渐渐支离破碎,散作满天冰凉凌乱的雪花。
      
      这下肃临渊终于真正地清醒过来,他揉了揉脑袋,已经不再为这意味不明的梦境感到苦恼,他已经习惯,只是控制不了梦中的情绪。
      
      休息够了,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准备继续前行。
      
      他此行要去南方,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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