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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被倒吊者
神笔忽然没了声音，似乎在沉思着甚么。
于是我低头望了一下我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我正在看的章节。没想到我不知不觉就看了那本小说几十章，等我回过神来之后已经是一个小时的事了，我又彷佛重新回到我小时候那种可以废寝忘食地熬夜看小说的日子里。
我从房间里出来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可乐，顺便望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的客厅。
她们似乎已经吃完东西，连外卖的包装垃圾也清理好了。不过她们不是在玩我开的PS4游戏反而是坐在茶几那边面对面地玩着纸牌。她们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奇怪。她们盯着纸牌的态度很认真，而且连交谈时也下意识压低声音。
「等等，你们在玩甚么？」
她们还是高中生这种正好处于好奇心爆炸又擅长作死的年纪。如果她们在我这里玩甚么碟仙或通灵板占卜的话，她们走了倒是没有甚么所谓，留在这里的我反而会被殃及池鱼。
我表妹带过来的朋友是一个白净文静的女孩子，她的性格看上去较沉默，脸上面无表情，我只是瞥了她一眼就不在意了。而我表妹则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来对我说:
「我们正在玩塔罗牌占卜，小薇她的占卜很灵的，哥你也要过来玩吗？」
于是我拿着那瓶可乐走过去一看，桌上摊放着果然是一副图案华丽的塔罗牌，看上去还是专业精装版，不是那种在路边文具店用几十块就买到的便宜货。
那个少女的眼睛一直在望着我，仍然没有开口说话。于是我也同样正面地打量着她，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她长得像有些太过精致了，道:「你们在占卜甚么？」
「在占卜你们现在写的文顺不顺利，它所给的启示是好的。哥你也占卜一下。」
又是启示啊……我只是思考了一会，也没有太抗拒表妹的提议，只是同样在茶几旁边坐下来。
「我刚刚得到一件东西，我想知道它给我的后果是好还是不好。」
被称为小薇的少女在把所有塔罗牌收回来，又重新开始洗牌，然后让我抽出其中的七张牌。最后她才缓慢地顺着我抽的次序在我面前摊开了一个V型牌阵[注1]。
「第一张是你这个问题过去的状况，约１８月前左右。第二张是你这个问题现在的状况，约是在占卜前后的四星期内。第三张是你这个问题未来的状况，接近未来约三个月内可能出现的情形。」
「第四张是针对某个问题，此牌就代表问题的答案。」
「第五张是你周遭的状况，第六张是你本人的态度，第七张是最后的结果。第四张必须跟第七张联合解释，只有两张都是正面或积极的才可以完全确认，否则有其中一张是负面的，只代表它会延迟这个结果发生或者降低它最后结果的程度。」
「请你先掀开第一张，再顺时针地转一下方向。」
我按着她所指示的方向掀开了第一张塔罗牌。我看到牌上面一个天使在吹响号角，我再顺时针把它的位置转到她的方向。
「这张牌是正位的【审判】，它的星相是冥王星，属水，它的关键词是复活、觉醒、回忆。」
「拥有翅膀的天使在云端吹响了号角，传播着上天的福音。这是审判日，那一天信徒要被带入天堂，传说中死人也可以得以复活。【审判】所提供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展示你自己过去所作所为的机会，正位代表你会在这个机会里谷底翻升。」
「如果你是在十八个月或者更早之前得到它的话，你会拥有翻身的机会。」
我在她所指示的方向掀开第二张塔罗牌，我看到牌上面有一个头上顶着8字的女神，她在用她的双手闭上了狮子的嘴，但它是逆过来对着我的。
我再次把它顺时针转了一个方向。
「这张牌是逆位的【力量】，它的星相是狮子座，属火，它的关键词是精力不足、急躁不安、丧失信息、忍耐力不足。」
「力量女神的头顶上有一个代表无限穷大的符号，预示着其无穷无尽的力量。但是她的力量不是壮汉的蛮力，而是指心灵的坚韧。她用看似柔弱的双手轻轻合上百兽之王的嘴，轻而易举地压制了牠的兽性。」
「但你这张【力量】牌是逆位，代表着你内心的软弱，依赖和推卸责任。」
「你在现在这个时间点里得到这个物品，反而令你更加软弱和感受到一种焦躁不安的无力感，亦令你更加容易向困难屈服。」
我这次不需要她示意，就直接掀开第三张塔罗牌。我看到牌上面有一只羊角和蝙蝠翅膀的恶魔，下方有一男一女被锁链锁住，它同样是倒过来面向我。
「这张牌是逆位的【恶魔】，它的星相是摩竭座，属土，它的关键词是摆脱不良诱惑、抛弃欲望、有走出困境的机会、摆脱束缚、重获自由、解除负担、能够表达自己的意志。」
「恶魔代表着对物质和欲望的沉迷，而逆位的恶魔意味一种打破限制你自由之链的企图，不论它是□□上或精神上的不自由。你正积极的找寻改变或新的选择，你不再打算接受目前的状况了。」
「逆位的恶魔代表你能抛弃控制生命的需求，并接受自己的黑暗面。如此一来，你便可以将用在压抑你内在需求与欲望的精力给要回来，然后把它用在更具价值的目的。逆位的恶魔显示出你在尝试性走向自由。」
「如果你是在属于未来的时间点得到它的话，你很轻易就能压制你的欲望，甚至用它来改变现况得到自由。」
换言之，如果是以前的我得到【伪装者之戒】，我在那个时候就能得到翻身改变命运的机会。而如果我是在未来的三个月之后得到【伪装者之戒】，我也有绝对的能力去控制着它，摆脱自身的欲望和沉迷。
偏偏是现在的我得到它之后，反而是会变得太依赖它和容易向困难屈服了？
于是我掀开了桌上的第四张塔罗牌，它就是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当我得到【伪装者之戒】这个物品之后，它带给我的结果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然后我看到一张正位朝向我的牌，这是一张没有任何人物角色的牌面。
但是当我第一眼看到它之后，我忽然感受到那种很强烈的心悸感。那种醍醐灌顶一样的启示感又再次出现，这是一股荒谬又可笑的感觉。
它是一个在天空上悬浮的圆形，就像时钟一样在八个方向刻上字。上面坐着狮身人面像，下面被阿努比斯托着，牌图的四角分别是各自长着翅膀的狮子、飞鹰、天使和神牛。
这个时候，少女的飘渺声音又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这张牌是正位的【命运之轮】，它的星相是木星，属土，它的关键词是契机、转变、进展、运气。」
「命运之轮由三层组成。最里面的圆中没有任何符号，代表空无，象征万物的创造。中间的圆上有四个炼金符号，对应西方物质构成的四要素，象征了万物的形成。最外层代表物质世界的圆圈中，上右下左四个正方位分别是 TARO 四个字母。」
「这四个字母可以组成ROTA (轮)， ORAT(说)， TORA(律法)， ATOR (哈托尔女神)四个字。这四个字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塔罗之轮诉所哈托尔女神的律法。」
「【命运之轮】是少数不以人物作为主体的一张塔罗牌，它意味着造成这个情况的主因不是当事人，所以当事人没有必须为此感到得意或者自我否定。而当事人也无法通过任何自主行动来改变这个状况。」
「它是塔罗之中一张少数代表着世间的不可抗力的牌。」
「这个命运之轮是象征你生命境遇的改变。你现在要迎接生命所提供给你的机会，还是要抗拒改变呢？当这张牌正立时就是在告诉你，你要去适应这些改变，好好地利用你刚得到的物品。」
「——这个就是塔罗牌在响应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我现在的心情很混乱，大概没有人会知道我现在的内心究竟有多震撼，因为我又想起了药师曾经说过他以前一直在思考究竟要顺从自然，还是违逆自然。
在这条二选一的选择题里，曾经有两个人各自给了我不同的答案。
代表着神启上方的神父他最后选择了顺从命运，他是正位。而代表着违逆下方的猎人他最后选择了违逆命运，他是逆位。
现在我所得到的牌竟然是让我顺从命运的正位牌。
现在场上还有三张牌没有被我翻开，而这三张未知的牌分别是代表着我周遭的状况、我本人的态度和最后的结果。
我尽量冷静下来掀起了第五张牌，然后我看到有一座高塔上的王冠被闪电击中之后在冒火，有两个人从窗口跳下来逃生，这是一张正位的牌。我把它顺时针转到正在为我占卜的少女那个方向。
对方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脸色终于变化了一下。
「这张牌是正位的【高塔】，它的星相是火星，属火，它的关键词是骤变、灾难、破坏、意外。」
「原本宏伟地屹立的高塔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闪电正正是象征着上帝的愤怒和制裁，而高塔象征着物质，高塔顶的皇冠代表统治和成就。当皇冠被惊雷击落，就预示着你所有的权力、财富和成就都在这骤变中荡然无存。」
「高塔和王冠代表着人类的高傲和自满，同时它亦是遭受毁灭的原因。」
「塔中坠落的两名男子是前面的天子和圣职者，它们分别对应着两张大牌。他们搭头向下的姿势和惊恐的表情，代表无论他们的权力多大也无法在这个灾难里幸免于难。黑色背景代表黑暗时期，由闪电溅起的二十二道火花就代表二十二张大牌。」
「在塔罗全部22张大牌中，高塔可以说是最烂的一张牌。」
「它是全部大牌中唯一一张不论正位还是逆位，不论从什么角度考虑，基本上都只能汇出负面论断的牌，唯一的问题只是它的负面程度。」
那个占卜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抬起头来对我道:「这张牌代表你最近的情况会十分糟糕，所以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又想起了神笔刚才给我看的那篇文。
后者的文字给我一种十分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我在看我用神笔所写的文一样。如果这场灾祸真的来自对方的话，那么现在在我面前出现的这张高塔牌，就代表我用神笔所创造的梦境世界会被他毁灭得一乾二净？
但是我现在不是在占卜着【伪装者之戒】吗？
等等！我的问题只是「我最近所得到的东西」，它的范围很模糊。而神笔正好就是我在十一天之前拾回来，但因为我在梦境世界逗留得太久反而忘了这件事。
我继续掀起了第六张牌，它上面画了一个被反绑倒吊在树上的青年，这是正位。
我顿了一顿之后，把它顺时针地转向少女的方向。
「这张牌是正位的【倒吊人】，它的星相是海王星，属水，它的关键词是牺牲、等待、换位思考、以退为进。」
「这一个年轻男子双手反绑，被人倒吊在T字型的树干上。男子反绑的双手呈三角，双腿交织成十字，拼在一起恰恰形成了西方炼金术中的一个炼金符号，预示着伟大事业的完成，同时也暗含了由低层欲望向道德升华的过程。」
「倒吊者的表情是平静的，他甘愿做自我牺牲，即使□□毁灭了，灵魂会永远存在。他深悟其中的道理。再糟的情况只要耐心的等待，恶运终究会过去。」
「若把倒吊者颠倒来看，他就不再倒吊，反而很像世界牌中的舞者。」
「这暗示了倒吊者终极能转正，看到事物真实的样子容貌。倒吊者的偏号是12 ，正好是世界牌21 的相反，它是倒吊的世界，敢与众不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且不是像愚人一样出于自己的本性，而是出于对世界的深层理解。倒吊者头下脚上，也暗示着换一个角度看世界，换一种思考模式。」
「它是崇高的殉道者。倒吊者的关键词就是【牺牲】，一个关键词基本涵盖了大半倒吊者的含义，倒吊者的牺牲大多是自愿的。」
「这张牌就是代表着你在这件事里的态度。」
「当它处于正位时，就意味着你需要进行换位思考，哪怕其他人觉得你所用的方式很奇怪也没关系。它只是一个暂时的状态，你不挣扎是因为你明白只有牺牲才能换来更加价值的东西。」
我深呼吸了很久，但是我还是没有掀开最后那一张牌。一直在旁观不语的我妹忽然冷不防地对我道：「哥，你戴了戒指？」
「对啊，我没多久之前从网上包邮买回来的。你也知道我一向比较喜欢看起来很高大上的动漫外围，比如说《钢炼》的怀表、《家教》的指环……」
面对着她这种问题，我也仍然不慌不忙地回答，因为我早就已经想好了要怎样糊弄过去的说法。
就像伪装者之戒、金色怀表甚至是银色匣子这种从梦境里拿出来的东西，哪怕它们的外表多么奇怪，我全部都可以把它们推说这是某部冷门动漫的周边——毕竟这个本身就是二次元所独有的幻想特性。
我妹立即用一种心领神会的表情对我道:「行了，哥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你又明白了甚么啊？
「你需要多些私人空间。」
等等，你是不是偷听了我跟神笔说的话？我一时之间决定谨慎地保持沉默，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只是用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最近我私下用储了很久的零用钱偷偷摸摸地入手了一部SWITCH，结果没多久之后，我爸又送了我一部SWITCH给我做生日礼物，而且还是限量版包装。真可惜啊，我原本打算送一部给你，这样我们周末时就可以对打了。不过既然你没空，那么我就把它当成备用机专门用来借给其他小伙伴，让他们跟我一起玩。」
「……你想要甚么？」老妹她根本是在对我降维炫富吧。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我们有意无意之间越说越远。最后那一张代表结果的牌，始终也是没有被我掀开，我甚至是尽量不把视线望向那张神秘未知的牌。
因为我已经开始感到恐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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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在塔罗牌里一种叫Ｖ字形马蹄铁的占卜法，它是专门用来占卜一件事的状况和怎样行动。
注意！所有关于塔罗牌的含意解释都是出自它的说明书，所以那一部分只是我引述回来的，不是属于我写的，所有解释权归于塔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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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