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生

　　林默喜欢苏季北。遗憾的是，这只是场暗恋。
　　心上的少年猝不及防地偷走了她懵懂的爱，但这只是场暗恋，也只能是场暗恋。就像每学期如约而至的期末考，每个女孩总会经历一场或云淡风轻或撕心裂肺的恋爱。只不过林默成了那个考试作弊，被罚永久补考的留级生，一月一月，一年一年，即使这只是一场暗恋。
　　在这场暗恋中，林默其实占尽天时地利。她和苏季北住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幢楼，就差同住一屋檐下。但林默似乎从未谙熟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熟语的意思。她会将自己蜷缩起来，蹲在角落里，尽量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然后等着苏季北“咚”的一声关上门，从她眼前经过去上学，等苏季北挺拔的背影一点一点从视线中消失，林默才会慢悠悠地从墙根旁站起来，跺跺僵麻的双脚，踩着他的足印去上学。
　　苏季北很优秀，非常优秀，但是他从来不笑，就连假笑对他而言也成了奢侈物。林默每次躲进角落等苏季北时，心里总是祈祷这次她能有幸得见苏季北的笑容。但很显然，她没有这个荣幸。每一次，每一次，苏季北好看的眉永远拧在一块，嘴角微微上扬，但只有讥讽和不屑，有时脸上甚至会有一两处青紫。林默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心倏忽聚拢，点点刺痛让她喘不过气来。等他走远，林默迎着阳光，有些刺眼也不遮挡，只眯缝着眼在阳光中勾勒出苏季北清俊的轮廓，希望这个让她心痛的男孩能被阳光抚平一切伤痕。
　　冷漠的人从来不是天生不会笑。他的家很奇怪。林默知道，整栋楼的人也知道。他的家里没有女主人，只有苏季北和他父亲。每天傍晚，一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的流浪汉会准时躺在楼道门口，然后开始唱一天的戏文。先是破口大骂，含含糊糊也不知在骂些什么，舌头直打卷，只是那架势似乎要骂个对方粉身碎骨，骂着骂着声音渐低，转而喃喃说起呓语。这回林默听清了，是一个男人的忏悔，一份为之已晚的忏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快回来。。。。。’’一开始还有过往的住户好心地把苏父扶到他家门口，但第二天又像电影放映机循环播放，一样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楼道口，念着一字不差的台词，尽心地扮演着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只想着什么时候能获得奥斯卡小金人。遗憾的是，人们不再关注他，养成了在过楼道时大跨一步避开地上醉汉身体的习惯。他就这样躺着，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向着远方的人诉罪，直到苏季北回来把烂醉如泥的父亲拉进家。
　　林默的家庭虽然不富裕，但好在家人健全，只是平凡，这样就很好。每次在餐桌上，妈妈不停筷地给她夹鱼吃，叮嘱她要好好读书时，林默总是在想；苏季北在吃什么？他是不是又在吃泡面？偶尔父母也会聊起楼里那户奇怪的人家‘‘真是可怜了那个男孩子，摊上这么个爹，也没有妈管。’’林默听着妈妈同情的话，痴痴地想，也许有一天别人也会说：‘‘那个男孩子真幸运，娶了这么个好姑娘做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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