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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在这芣苢短短几十日，而在数百万千米以下的人界，已过了几年有余。
至于城西的树林，愈发树木葱茏起来。
男子仍躺于竹床之上，气息平稳，神力微弱，在寻常人看来，他已与凡人无异。
“履道？”
竹屋之门悄然而启，出现的，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
只是看到男子的那一瞬，女子便轻呼出声。
似有无尽忧虑，却又万分欣喜，仿佛失而复得般，却又因不敢确定而却步。
待上前之后，见男子面色温和，一如和衣睡去。
欣喜之情已溢于言表。
“履道，这么些年了，你为何敛尽气息匿于这荒山之中？可知我每日都苦苦相寻？”
豆大的泪珠从女子的眼眸中滚落，她有许多话想说，可她知道，男子看似昏厥，实则能够洞察三界的一切，更能清晰地听得她此刻所说的。
相思溢于心却掩于口。
女子眸中的光亮渐渐黯了些，也恢复了些平静。
重又起身，立于竹床三尺之外，稍施法后，两人身影已然消失。
竹屋亦不见踪影，仿佛不曾在天地间存在过。
九重天外，忆敛阁中。
女子已渡了三十万年修为给男子，此时已十分虚弱。
而男子此刻，已有了苏醒的征兆。
“阿道。”
女子跪坐于榻前，轻轻唤道。
应声而落，男子倏地猛然起身，一把便抓住女子的手，满脸热切，满脸欣喜，一如幼童初见心爱之物。
可男子脱口而出的，却让女子神色一僵。
“阿沚！”
可待履道瞧清眼前之人后，唇角的笑容凝了起来，连脸色都暗了下去。
由心底而起的落寞与失望。
甚至还未多想，便松开了女子的手。
只是垂眸淡淡道：
“归安？我未曾想过会是你。”
男子的神色尽皆落入女子眼中，却又无可奈何。她又能如何呢？
归安只是兀自起身，推开了虚掩的门扉，斜倚于此，细密的雨丝打在如桃花般艳丽的面容上，凉风阵阵，似要侵到骨子里。
“也是，这世上，除了暮沚，怕也没有人救得了你了。”
“我也只是将原是你的还予你罢了。”
说着，归安的嗓音突然渺远起来，苍凉而又真实。
“就在前一阵，我分明能感知她的气息，可不知为何，我竟又睡了过去。”
说着，履道已自榻上起身，拢了拢胸前的衣襟。
“这许多年，你可知她过得如何？”
说话时，他有片刻迟疑，多年后，问起故人近况，竟也如此不知如何开口。
听闻此话，归安本落在远处归雁的视线重又回到履道面上，她从未见他如此希冀却又十分顾虑。
“暮沚是何等身份，岂是常人可见的？”
语音一落，她便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只是湿气氤氲，双眸已看不清面前景物。
“那你呢？”
履道站起身来，离归安很近。
“甚好。”
归安没有再看他一眼，便噙着笑，淡淡道出，而履道正欲抚上她双肩的手，便就此停在空中，短暂的沉寂后，他重又垂下双手，负手而立。
此刻的归安，娴静安和，面若芙蓉。
可他不曾见，澄澈的眸光不时映射着异样的光彩，噙了一汪春水。
直至立了很久，归安才拉回那早已飘远了的思绪。
“你可知芣苢？”
她静静地，望着他的眸子问出了声。
“弋翁？”
闻言，履道只是挑了挑眉。
而听闻此话的归安，扑哧一下便笑出了声。
“我竟忘了你已是个活了不知多久的人，也给你这般相貌哄了去。如今早已无翁老，只有他的祖孙，名唤弋胥。”
看着归安笑红了的脸颊，男子眼中皆是欢愉。
“你又何尝不是？我也只比你大了九日罢了。安婆婆？”
带笑的嗓音在阁中漾开，连春风都柔了几分。
“好啊你这个老头子，竟敢取笑我。”
归安听了那些话，竟也学小姑娘娇羞了起来。右掌正欲幻出抚云扇，谁知，履道见状也不恼，只为这般小事，也不必祭出法器吧。大臂一伸，他便将归安揽入怀中。
两人靠的极近，面颊几欲相触，履道的气息便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扑在归安额上，惹出红晕一片。
看着怀中女子，往事便如波涛般袭来，四目相视时，履道已不自觉地俯下脸去。
只是，还未触及唇瓣之时，归安便挣扎着后退去了。
他总是这样，总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暮沚在弋胥住处。”
凉凉地，只七字自归安唇间传出，已不含一丝情意。
回了神的履道只是怔怔的，从归安口中听闻暮沚之名，心中竟莫名苍凉。
“好，多谢。”
极尽礼貌的话语自他口中传来，归安仅仅兀自一笑，自己便只是得知她身在何处的工具吗？
有时，归安的确分不清什么才是真，什么才是假，可明知是假，自己也已溺地万劫不复。
只是，归安不曾得知，这并非刻意疏远，只是履道着实不知说何才好，道谢原也只是为了让她心安。
“还不动身去寻她吗？”
见他并未有离开之意，归安再度开口，只是夹杂了些许鼻音。
履道见状，便知眼前这个小女子又在生闷气，分明已经老的该让三界唤一声婆婆了，却仍是小孩子心性。这许多年的修为，真不知是精进了何处。
“我便赖于此处了。”
语罢，竟自顾自褪去了衣袍重又斜倚于榻上。
“此处又有何好？四野尽无人烟的。”
归安也不急着撵他走，好笑又好气地问道。
“你从人间将我拾了回来，岂不是要于我负责？”
墨色的眸子中尽染笑意。
此时的归安也消了气，笑吟吟地坐在了榻边，猫着身子，将唇儿凑至履道耳边，幽兰之气缭绕。
“不如，我再将你扔回人间去？”
语罢，笑容极尽媚态，也不等履道回答，便起身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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