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艺人

　　正面向下，邵池措不及防地被身边两人猛一下压在了地上，他一条腿还曲着，显示出刚才正迈开脚步。他们一人抓住他的一只手，各自把向着邵池的膝盖狠狠压在他的腰际，控制住他的行动。
　　邵池手上的水果刀落下而产生的，是他身体撞地后的尾音，刀刃向下，伴着清脆的几声。劣质金属的刀刃掉在地上，晃晃悠悠地，反射了白炽灯的冷光，耀出背叛的光束。

　　邵池在身体还未贴服地面之前，正打算做和这两人正做的同样的事情——对貌合神离的自己人下手。那把刀的刀尖，豪不避讳地冲着钱志坤而去。

　　而制服他的两人明显早有准备。

　　“你小子和我玩阴的，还嫩了些。”钱志坤右边半张脸抽了一下，似乎是想笑，转头，“我早就料到你要给我整这些幺蛾子。”不屑地看一眼邵池，对另两人说，“绑起来。”

　　钱志坤掐着薛齐的手一用力，带着薛齐的重心往前，松开手，就打算搂住薛齐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这，走回去先料理了邵池，“等我这的事……”
　　可这话才说了一半，就被人打断。

　　“等？等你爷爷给你上坟吧！”钱志坤的手还未碰到薛齐的腰，刘向东的拳头已经砸进了他的脸颊。拳头陷进脸颊，深色的嘴唇都给砸出了血色。钱志坤往后跌退两步，还没站稳刘向东又给他肚子上补了一脚。
　　这下钱志坤真的是非得屁股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了。

　　钱志坤丢不起这个人，看一眼手脚已经被绑妥当的邵池，对着空出手脚的两人喊，“给我弄死他！”咬牙切齿地抹一把嘴上的血，吐一口唾沫，“让你多事！他娘的，你老大还没说话呢，轮得到你吗？”顿了顿，促狭地邪笑起来，“难道你也想骑他？”

　　“操，骑你妈逼！他是老子的兄弟，老子今天就把你给阉了，让你当太监，看你他妈的还骑不骑！”刘向东想上去揍得他姥姥都不认识，奈何钱志坤那打算动手的三个忍，有两个都在他这，双拳难敌四手，一时间招架起来有点吃力。
　　薛齐站在边上，整个人抽了一下，头慢慢地转向刘向东，正巧看见刘向东眼睛上的青皮蛋被人照顾了一下。

　　李成燏几乎在刘向东开口的同时也说了话，“我不用说，他做的就是我的意思。”话音才起身体也动了，目标是钱志坤，他就像没看见迎面而来的拳头一样，笔直地冲过去，“阿啟，上，家伙在你后面的铁皮箱里。”

　　“得嘞！”高啟兴冲冲地踹那个过大的工具箱一脚，两把和李成燏床底模样差不多的砍刀从里面翻出来，一手抓牢一把，往前跑，在那一双拳头就快够上李成燏的时候，冷冰冰的刀刃就贴上了热乎乎的皮肤，纵使这刀刃再不锋利，留下两道口子却也不在话下。

　　钱志坤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李成燏向他来了怎么样，他发了狠，一把抓起刚才邵池掉下的水果刀，朝着李成燏就捅过去。这简直奇耻大辱，他从进职高到现在，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还是吃在职一的几个毛头小子身上。
　　这让钱志坤完全失去了理智，即便是杀人，他也干得出来。

　　看见刀直冲这脸这样戳过来，没经过特殊训练的人都会慌神。李成燏也不可能完全冷静，闪躲了几下，钱志坤占了上风。理智回归，李成燏一咬牙，以伤换机会，以肩膀上被划一刀的代价终于暂时擒住了钱志坤拿刀的手。
　　下一刻，钱志坤的膝盖已经贴上了他的腹部。
　　李成燏弯腰一躲，那刀尖就离他脸近地只剩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钱志坤手腕一动，抓住机会，往前一送。
　　李成燏对于刀尖的下意识反应，死死地闭起眼睛，抓住钱志坤的手伺机松开，却反被钱志坤抓牢，身后又是墙壁，脊背已经贴上去了。
　　现在唯一有机会能够避免刀子直接戳进眼睛的方法是不松开手，踹钱志坤一脚，立刻绕一圈，和钱志坤互换位置，背后不是墙事就没那么麻烦。

　　可李成燏的脚分毫没有动作的迹象，只是被憋着不断和墙缩短距离。
　　刀尖一寸一寸地接近眼皮。

　　钱志坤都已经能想象出李成燏被扎瞎后，满脸是血的样子了，张开嘴就要大笑。
　　可笑声没发出，嘴也没能闭上。
　　哐当一声，那把水果刀又再一次掉到了地上。

　　“徐……你……”钱志坤双眼瞳孔收缩，不敢置信地缓慢转头，看向身后。
　　那是他的人，他认为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他，至少不会帮着别人背叛他的人，现在正握着和地上那把长得一模一样的水果刀，而水果刀的刀刃，正被他自己的血给焐热。

　　徐一鸣眼睛充血，拔出水果刀，又捅了进去，声音是和神情不符的冷静：“我说过，我会杀了你的。”说罢又拔出来，打算再一次捅进钱志坤的肚子里。

　　过去每一次钱志坤进入他身体的时候，徐一鸣即便身体上不反抗，眼中也会含恨，开始时徐一鸣总会直接说出口这么一句：“我会杀了你。”
　　钱志坤每次都把这当情趣，从来不放在心上。
　　后来他就不说出口了，只是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在心里对自己重复。
　　他要杀了他，非要亲手杀了他不可！

　　李成燏看了一眼失去行动能力的钱志坤，他张张合合的嘴始终没有完全合上，满脸的不敢置信，徐一鸣的名字藏在从他嘴里漏出来的呜呜声里，听不真切。
　　李成燏不再受钱志坤的钳制，反而控制住徐一鸣的手，“够了。”

　　他们的计划只让徐一鸣捅钱志坤一刀而已，第二刀已经超出了计划，徐一鸣明显是一刀下去情绪失控了，不能再放任他捅第三刀。

　　“我要他死，我要杀了他！”徐一鸣磨着牙，抓着刀柄的手沾染上钱志坤的血，他稍稍松一松手，手指贴着手指来回摩擦，粘稠的血液在其中增加粘腻感。
　　很快，他又把水果刀握地更紧。

　　松开握紧，来回反复，以确定他的的确确没有手抖，刀子牢牢地在他控制之下。
　　可即便如此，在李成燏的阻止下，刀刃还是无法再次捅进钱志坤的肚子。

　　“杀了他，你就要蹲号子了，值吗？”
　　“值！”
　　“那以后再恨，你就要自己给自己一刀。”李成燏抓着他的手更紧了，手掌上也沾上了血，沉声道：“和你关在一起的可没女人！”言下之意是，号子里就没钱志坤这样的人吗？这时候也唯有这句话能够让徐一鸣冷静下来了。

　　李成燏说完，慢慢松开手，要徐一鸣还要再给钱志坤来一刀，他也不再阻止。

　　松动了，无论是心里还是手。
　　刀子跌进地上不大的血泊，带起了血珠。这一幕在徐一鸣眼中被放慢，放大，直到血和水果刀不再有任何动静，他往后退了两步，死死盯着那个被捂住却还不断往外渗出血的伤口。
　　一时间，百感交集。

　　“老大，搞定了！”那边高啟欢呼一声，“你看，他们都怂了，躺地上装死不肯起来了！”说罢还踢一脚边上躺着哼哼唧唧的人，从地上的人身上摸出绳子，直接给捆了。
　　高啟身上也不是没伤，就是笑得特别阳光，像个被老师表扬了的小学生，挂彩就是他的奖状。

　　刘向东那，抱怨薛齐刚才像个木头一样地站着，也不知道过去帮他一把，害他险些被压着打。这次薛齐没有和他吵，头一低，竟然道了谢。这么一来刘向东也不好意思了，想抓抓头，手一动才发现抽着疼啊，就那么搁在半空中，“这有什么好谢的，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
　　嘴里这么说，动作上，脸么，看着别处，手举着，倒是像在投降。
　　这人啊，吃软不吃硬。

　　“你……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失去行动能力的钱志坤，额头渗出汗水，花了全身的力气才憋出这么一句话。薛齐似乎这才一下子惊醒，连忙看向楼梯处，但并没有想象中应该传来的脚步声。

　　由于钱志坤答应地太爽块，他始终感到不安，于是派了自己的兄弟在网吧门口盯梢。真别说，还真让薛齐碰着了，钱志坤来时带了二十来号人，让他们先在对马路等。
　　按薛齐收到的消息时间来看，这时候怎么着也该下来了……

　　整个地下室都安静了，忽然楼上的开门声响了起来，迟到的脚步声也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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