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元

　　江南三月春，柳李又绿禾城，这一年多以来，灵襄其实哪里都没去，她一直就呆在了禾城，和小棒头一起服待着重病的柯师公，襄阳战事吃紧，她不想让自己的父母分心。
　　灵襄望着平躺着的柯师公，只见他空洞洞的眼框陷得更深了，枕边散落着他脱落的白发，满脸刻满了忧怨的皱纹，虽然带着金丝绸被，但混身都在发抖，一阵微风佛来，柯师公被惊醒了。
　　“大公公，您醒了~”灵襄轻声道。
　　“噢，襄儿啊。”柯师公很是欣慰道。
　　“是，师公，襄儿在。”灵襄说着便将已经熬好的药送到了柯师公的嘴边，然后，对小棒头说道：“小棒头，把我的旧衣服拿过一件来，给师公围上。”
　　此时的柯师公已经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人服侍，为了照顾老人方便，小棒头还特意请了一个禾城人来帮忙，这个人姓王，排行第二。
　　“小棒头，你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男子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他手藏于背后，甚有神秘。
　　“呆子，小声点，别吓到了大公公”。小棒头怒目圆睁地回道，然后狠狠瞪着老实巴交的王二。
　　王二被她一惊，手中物“叭”，地掉地，当它打开时，一份奇异地清香就扑而来。

　　“粽子。襄儿，好香啊”。柯师公说着嘴边竞不自觉地流出了口水。

　　“来，大公公，这是我家自已包的，别客气。”王二捧起掉在地上的粽子包裹，递到柯师公的跟前道。

　　“大公公，我来给你解开。”灵襄说道。

　　“来，孩子们，我们大家一起吃棕子。”柯师公招呼道。

　　其实，棕子对本身就是嘉兴人的王二没有多大的吸引力，他只是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小棒头的一举一动，眼神一直没离开过，看着看着，便痴了迷了。
　　“小棒头，是不是觉得这里的粽子很好吃啊？”灵襄轻轻帖过小棒头的耳边道，想来，小棒头也已经十五岁了。
　　“嗯”，小棒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片刻后，她又立马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连忙摆手道：“不，不，小棒头，一生服待小姐，终身不嫁！”
　　“好了，姐姐为你做主了。”灵襄说着拍拍小棒头道。
　　话音刚落，王二便傻傻地笑了。
　　“襄儿，我想去外边。”柯师公道。
　　“大公公，我抱你出去吧”王二说完便一把抱起了柯师公。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木轮椅上，推着他出了房门。外面就是熙熙攘攘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
　　“好小伙子，小棒头没有看错人。”柯师公赞道。
　　木轮椅走得很慢，很慢，而柯师公却仿佛像老顽童般问个不停。毕竟有年余多没闻过这世井之味了。
　　“襄儿，你说，朋友的结局都是离别，那为什么还要还要交朋友呢？人生的结局都是死亡，人为什么还要活着呢？”柯师公认真地问道。
　　“大公公，你别这么说，襄儿不知道。”灵襄哽咽道。
　　“小伙子，你也停下来体息一下吧，我们到了。”柯师公道。
　　“啊？可是前面什么都没有啊？大公公。”王二十分惊讶地反问道。
　　“襄儿啊，你二公公，三公公，四公公，五公公，六公公，七公母就在前面，快去打声招呼啊。”柯镇恶指了指前面那块空地道。
　　“是，大公公”。灵襄应承道，然后一一行礼。
　　然而当灵襄再回过头去时，柯师公已经静静地躺在那木轮椅上，双手自然放松搭落，他好像睡着了，永远睡着了。灵襄站在哪里久久未动。
　　十月桂花香满天，禾城满仓一丰登。
　　“小姐，小棒头要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呀。”小棒头身穿好了霞披，正准备上新轿。回过头来对灵襄哭道。
　　“傻丫头，这是好事，哭什么？”郭襄道。
　　“小姐，我舍不得你。”小棒头抹了抹眼泪道。
　　“好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地算什么？”灵襄道。
　　然后小棒头入轿而坐，闭眼盖上了红盖头。接着四轿夫抬行，灵襄伴随。一行人行至丁字桥。却被十几个兵丁拦住了去路。被兵丁用麻绳拉着的是一个黄毛碧眼的少年，和一头干瘪的毛驴。
　　好婆立刻迎上去散喜糖。打发这群兵丁，见那黄毛少年满身都是被拳打脚踢的伤口，甚是可怜，实在看不下去的灵襄从衣袖中抽出锦帕，像待弟弟一样，给他擦起伤口来。
　　“小姐，何必对一胡儿这么好？”一兵丁道。
　　“他也是一个人。”灵襄轻轻和道。
　　“可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救他难道让他再杀我们嘛？”另一兵丁道。
　　“这样杀来杀去到哪是个头啊~”灵襄叹道，可为那胡儿清创并未停止。
　　“对蒙古人，我们只能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领头军官道。
　　众百姓随声附和，掌声如雷。
　　“可我不是蛮古人呐，小姐，我是波斯人，名叫：马可—波罗。”马可波罗用生硬的汉语回答道。并用透明碧绿的双眼盯着灵襄，试图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
　　“小弟弟，那你为什么要来中士呢？”郭襄试问道。
　　“这是我在龙门客栈听我们的伟大的先知阿凡提先生说的，”马可波罗顿了顿，又解释道：“阿凡提老师给我详细地介绍过中土的风土人情，然后我跟着经商的父亲就来了，只是这里的人民不是很友好。”
　　“那小弟弟，你父亲呢？”灵襄问道。
　　“他去陆将军府了，我因为执意要买你们的棕子，所以和父亲分开了，但我掏钱付账时，却莫名其妙被人围起来打了。”马可波罗委屈道。
　　“小姐，我也不想打他，但他付的并不是白银，而是个古怪的东西，我们皆不知是什么所以没收，他还问东问西，烦得要死，我们料想他定蛮古奸细。”一商贩辩道。
　　“各位大叔，大婶，大哥能否让我带走他？在我姐妹出阁的份上就别有血光才是。”灵襄试图打着圆场。
　　“说实话，他也不像什么奸诈之徒，就算了吧。”商贩道。
　　众人就此散去，行亲继续，灵襄伴随。马可波罗与毛驴殿后。喜宴上，宾客一一入席，然却没人敢动筷，皆面面相觑。
　　此时，只听门童进来禀报：“陆将军到了。”
　　“姓陆的？难道是他？“灵襄小声疑道，心中却有些怀疑。
　　“世伯，秀夫今日公务繁忙，故来晚了，还请世伯恕罪。”陆秀夫微笑着阔步走进堂人，此时，灵襄不禁从他身上，能看到自己父亲的影子。
　　“贤侄，来了就好，来快请上坐”王公道。
　　“噢，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波斯的朋友阿里巴巴，他经常来中土经商旅行的。”陆秀夫道。
　　“这是鄙人送给敬爱的朋友的礼物，请笑纳。”阿里巴巴从古木匣子里取出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道。
　　众宾客皆称奇异，都听说过夜明珠，但都是第一次见到。灵襄见到此物也痴痴地望着，马可--波罗见到父亲来了，连忙把脸盖了起来，阿里巴巴明明看到自己的儿子，却假装没到。
　　婚宴中，陆秀夫一直陪着喝酒，虽然在一张桌子上，灵襄始终低着头默默伴随，不曾抬起头来对视陆秀夫，心里却是痒痒的，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的，让她如此心神不宁。
　　次日，清晨
　　“大哥，这马怎么卖？”灵襄问马夫道。
　　“三十两吧，噢，对了，姑娘，你想去哪儿？”马夫反问道。
　　“天山，塞外。”灵襄回道。
　　“噢，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就不怕危险么？”马夫关心道。
　　“谢谢大叔了，不过没关系的”灵襄颦笑道。
　　“姑娘，不是我不卖你，而是我这马只适合平原地区，走不了大沙漠。”马夫叹道。
　　这时马可波罗骑着毛驴慢慢吞吞地赶了过来。
　　“小姐，是要去波斯么？”马可波罗问道。
　　“不，随变走走而已。”灵襄道。
　　“那，这驴儿可赠于小姐，我们要去朝见忽儿烈大汗了，可惜不能与小姐同行了。”马可波罗道。
　　“我本来有马儿的。可惜赠于小棒头作了嫁妆了。”灵襄道。“我若夺于你这心爱之物，岂非不义？”
　　“没事的，只是畜生而已，不值一提，小姐还请笑纳。”马可波罗道。
　　灵襄接过缰绳，抚了抚毛驴的情绪，便一屁股坐了驴背，这青驴便自顾自地跺起步子来，驮着灵襄迈出了禾城城门。
　　城头上陆秀夫手握长矛，木似地站立着，也未发一言。
　　“驴儿啊，驴儿，谁人能知我心啊？”灵襄问青驴道。
　　一路向西，一路寂寞。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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