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城的眼泪

　　白月清走了，在月亮撒下的银辉里，他离开了这个城市。
　　那边颜含笑正在忙着化妆。韩邀月坐在后面，从镜子里仔细端详着她。一弯细长的柳眉儿，在末梢微微吊起，和笔挺的鼻子一块，彰显着和他父亲一样倔傲的个性。眼睛大大的，在浓密的睫毛下，活灵活现。嘴巴儿薄薄的，透漏着她的古灵精怪。尖尖的下巴，时刻准备着在命运袭击的时候，高高地翘起。
　　韩邀月总是能从她那双眼睛里看到颜真的影子，当她动也不动地盯着她的时候，她总是说，这是颜真通过女儿在跟她对话。可是从今以后，他们交流的唯一渠道将不复存在了。她不由得悲伤起来，掉下两滴凄苦的眼泪。
　　“妈妈——”颜含笑轻轻地叫了一声，韩邀月从镜子里看见女儿在对她微笑。
　　“妈妈，不要哭泣。您想想吧，女儿就要翻开颜氏家族崭新的一页了。我们要从一开始笑到最后，我们要用笑容而不是眼泪来迎接这伟大的时刻。妈妈，不要哭泣。”
　　韩邀月看见女儿坚信不移的面孔，受到了强大的震撼。她擦干了眼泪，报以含笑一个灿烂的笑容，颜含笑这才安心地继续化妆。
　　吉时马上就要到了，却迟迟不见新郎的踪影。韩邀月和颜含笑正等得不耐烦时，外面突然闹成了一片。一个人拿着新郎的礼服和一张纸条直冲进来。
　　“白月清，白月清他走了！”
　　“你说清楚点啊！”
　　“喏，喏，这是他留下的。”
　　颜含笑慌忙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
　　含笑，我始终只是一只只能在幻想中自由飞翔的鸟儿，我没有办法让自己飞出这一片自由的天地。我不能跟你结婚，我不想再一次伤害你。含笑，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妈，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啊，妈——”颜含笑扑到韩邀月的脚下，失声痛哭。
　　韩邀月亦跪下来，将颜含笑紧紧地抱在怀里。含笑啊，她苦命的孩子！
　　她挥挥手，示意随身的人让大伙都散了去。就剩她们母女俩在夫人城上相拥而泣。
　　晚风吹着灯笼，飘来荡去，似乎嘲笑着这夭折的喜庆和欢腾。
　　时间的长河似乎在那个时候停了下来，四周是那么地静，静得让韩邀月似乎又听见了儿时那叮叮当当的凿壁声……
　　“爸爸，妈妈，还有含笑。”

　　第二天清晨，韩邀月起床后，在桌子上发现了颜含笑留下的纸条：
　　致石头
　　阳光在你慵懒的身上，
　　刻下我浓黑细长的回忆。
　　诗歌尘封的走廊，
　　掩埋了潮起潮落的痕迹。

　　铅笔的誓言早已淡出，
　　枕着你的笑容入梦的岁月，
　　手指滑过发稍的仓促，
　　换作流水缠绵的哀怨。

　　风，不会为柳叶的妩媚停留，
　　云，不会为杜鹃的啼血彷徨。
　　角落里的人儿似乎永将泪流，
　　水里的鱼儿他不懂夕阳的猩红。

　　苍天亦不奢求永恒，
　　我却给了石头我这一生。
　　含笑绝笔
　　“含笑——”韩邀月一声惨叫一声，一口血直喷出来，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是入暮时分，女儿的尸体已被从夫人城上带了回来。欣然处理了一切，现在正在灵堂安睡。
　　韩邀月哆嗦着双手，缓缓地揭开女儿身上那层暗示着死亡的白色被单，女儿的面容渐渐地映入她的眼帘。
　　她轻轻地抚摸着女儿细长的眉，尖挺的鼻子，紧闭的双眼和冰冷的嘴唇。她依旧是那么的漂亮！她的含笑无论何时总有一番别样的情致！
　　她突然微微地笑了。她看见颜真正在前面等着含笑。他望着她微笑，只是不语。他牵起含笑的手，转身离去。几步之后，又同含笑一块回过头来，向她招手。
　　真啊，自此以后，你将不再孤独。你说过每个人来到这世界上都有他的使命，不可替代的使命。此时此刻，我是如此强烈地意识到，从今日起，我的使命便是守护这城墙。这用血泪和生命筑起的城墙。等我的使命完成了，我便来和你们团聚，真，含笑，你们等我！
　　韩邀月最后又看了一眼恬静的含笑，便盖上床单，转身离开了。
　　含笑的葬礼结束以后，她把这边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李欣然，这个含笑唯一的挚友，便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城市。这个让她深深地眷念着的，却又不敢再面对的城市。
　　临行前，她去了一趟孤儿院，领养了一个叫做谢莉莉的孩子，改名叫诸葛清音。在这个与颜含笑眉眼十分相似的孩子身上，韩邀月倾注了她日后岁月的全部心血。这个孩子身上，有着她太多的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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