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斯德哥尔摩情人

　　“你有去过外面的世界吗？”
　　路德指了指远方，好奇的问诺修斯。
　　诺修斯正懒散的躺在自家花园里晒太阳，低眼翻阅着手里的《燃尽的晨曦》。听到猎人的问话，他只是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不知从何开始，路德自然而然的住了下来。
　　虽然说一开始不大适应这种热闹，后来觉得也没什么。
　　那群带着Wicker徽章的猎人没有再来过，他们放弃了？
　　诺修斯拿着他那极其喜欢的浮雕骨瓷茶杯，细细的品尝其中香甜醇厚的红茶。
　　“诺修斯，你去过什么地方。”
　　“没有多远。”
　　“那……你曾经有过朋友吗？”
　　提起朋友这个词，诺修斯微微变色，很快他又恢复往常的平静。
　　“你看起来很不喜欢……”路德做了个鬼脸，“开心点。”
　　“噗……你干嘛啊。”
　　“我多担心你不高兴，不然你那位乌鸦仆人以为我欺负你怎么办？我打不过它……它看起来好凶。”
　　“多罗不会随便打人的。”
　　“不行，如果它能变成人形的话，我猜第一个要把我撕了。”
　　每分每秒都跟在诺修斯身边的乌鸦此时正在树上大叫。
　　“多罗……不要对客人无礼哦。”
　　路德拿下头顶的羽毛帽遮挡阳光，半眯着眼睛，在城外看着这座城堡，庄重严肃的格调与调色都能让他压抑的喘不过气。
　　“这里，真像个牢笼啊……”他收回目光，转移到诺修斯身上，“囚禁了一位被诅咒过的美丽公主。”
　　诺修斯皱起眉头，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那我就是那位对公主下诅咒，还把她囚禁的恶魔？”
　　“不，你是公主。”
　　“路德！”
　　“打哪里都行，别打脸！”
　　“不管！”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诺修斯像是卸下了沉重的伪装，两人无比轻松自在的躺在草地上，面朝天空。
　　“忘记是什么时候了，开始讨厌朋友这个词。”
　　诺修斯不敢直视天空，他怕眼睛会疼痛。路德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贴心的为他遮挡阳光。
　　暧昧又亲密的距离。
　　缩短了之间的空隙。
　　狭长的睫毛下是碧绿色的瞳孔，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隐约约能看到血丝爬在脖子上。
　　他的皮肤好薄，轻轻一划肯定会割破。
　　还有这双嘴唇。
　　艳丽如血。
　　看起来很柔软。
　　想被他亲吻一次，用尖尖的牙齿吸吮血管。
　　诺修斯察觉到路德的眼神，他同样对上了他的眼睛。
　　路德突然间会心一击，心跳不听话的猛然狂跳，他神情不自然，生硬的问了个不走心的话题。
　　“为什么……讨厌朋友。”
　　面对路德不自在，诺修斯只是有些疑惑，他不能理解，全归为是人类常见的病。
　　“你不舒服吗？”
　　冰凉的手覆盖在路德额头上，很烫，异于血族的常人体温。
　　他在情感方面自然没有人类的丰富，自出生以来种族的天性冷淡，就不曾与人过多亲密，家族里又并不是热闹的气氛。久而久之的渲染下，大脑里习惯性的抛弃了一些不必要的感情。
　　早已在繁文缛节中失去了本该有的情感。
　　路德调整了一下呼吸，恢复往常一样的调调。
　　“没有，我很好，你继续说你的。”
　　“我很久之前就见过一名人类。”
　　诺修斯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胸口上。
　　“是一名青涩的少年，在你们人类年龄里大概只有十三、十四岁吧？我记不清他的名字了，那名少年孤身一人的闯进了庄园里。手里拿着一把银制的匕首，叫嚣着要讨伐吸血鬼。”
　　“当时我在寝室中看到他，感到新奇又敬佩人类的大胆与勇气。真的很庆幸我父母与兄弟姐妹们去参加了一个宴会，不然，那名少年肯定不会活过五分钟。”
　　“我渴望有这样一个朋友，你可能不会懂。”诺修斯凝望着那城堡的高处，复古式的复杂设计与繁琐的花纹让人看久了疲劳不堪。“我很喜欢阳光，诗人总是歌颂它们的光芒。可是我家人却因此把我当做异类，他们不爱和我说话，再加上我和哥哥姐姐们年纪差距有点大。”
　　“我没办法接他们所讨论的话。”
　　“那个人类出现，我似乎找了乐趣。”
　　“我假装成被吸血鬼俘虏而来的人类，他闯进二楼，看到我的脚上套上了锁链。他没办法救我，捂着脸就哭了，哭得很伤心。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眼泪，是透明的液体，从眼睛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滴在手背上没有任何感情。不懂安慰人的我，也装作难过的样子，和他说不如以后你来陪我聊聊天吧。”
　　“那个小男孩答应了，明明对这个鬼地方害怕得要死，却每天都翻过墙，躲过乌鸦的视线来找我。他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是多麽色彩斑斓，嗯，还有街头转弯上的那名可爱的卖花姑娘。”
　　“我很向往……”
　　诺修斯说着说着，闭上眼举起手，在晴朗干净的天空上来回抚摸。
　　“自由的感觉……一定很棒。”
　　路德用手握住了那双修长冰凉的手。
　　“那……你们后来呢？”
　　“后来啊……”
　　诺修斯睁开眼睛，他渐渐免疫了猎人灼热的体温。
　　不再惧怕。
　　说到底的害怕，其实不过是日积月累中潜意识认为会伤害到自己，等冲破了心理防线再慢慢用环境驯服天性。
　　血族很快也可以演变成新的种族。
　　他们也许不会再吸血，换了另一种食物赖以生存。
　　像美人鱼，因人类的互相残杀中，有一部人把双腿进化成鱼尾，潜入海底躲避追杀。
　　“我欺骗了他，我知道终有一天他会发现谎言。我不断说谎去完善第一个谎言，隐瞒很累，我却越说越娴熟。”
　　“少年从小镇上的人类听到我们家族的流言，他跑来质问我，我沉默不说话便是默认了。他……很生气。”
　　“过了一段时间，那个男孩都没有来，我以为事情停息了。但有一天，荆棘园外布满了许多农民，他们拿着斧头和锄头，举着火把，为首是一名神父。”
　　“在神父的带领下，他们点燃了荆棘园里所有的植物，我能听见它们的惨叫与哀嚎。我很害怕，躲进了衣柜，他们闯了进来，地毯和窗帘着火了，没人来救火。那群农民还打翻了所有朗姆酒，让火势更加猛烈。”
　　“我父母赶了回来……他们非常愤怒。”
　　“接下来的情节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被困在衣柜里，烟的气味过于刺激，熏得我昏迷不醒。”
　　听到诺修斯声线里的颤抖，能身同感受到当时还年幼的他困在衣柜里，那种无助感是有多恐怖。
　　“路德……你说要是大家能和平相处，是不是就不会有战争和死亡。”
　　路德望了他一眼，指着天空，“你看，我们都在看着同一个天空，在它眼皮底下用生命毁灭生命。”
　　“万一……我们以后也会面对这个问题呢？”
　　“那我会陪你看最后一次日出。”
　　路德凝视着天空，似漫不经心，又像是考虑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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