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馆

　　城市。
　　川流不息，车水马龙。
　　在这之中，又有多少人来人往？看似匆匆忙忙，仿佛地球会因为他们的一刻停留而停摆不转，世界会因为他们的短暂清闲而跟着停下。
　　然而，真的是那样吗？
　　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更像是机械钟表上的齿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单调而单一地忙碌着，周而复始。
　　也许是为了生计奔波，也许可能甚至连这样最基本的目的都没有。是的，就这样没有一点计划、找不到一丝方向；就这样人云亦云的忙碌着，却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
　　如果换做是平时的我，对一向见惯了的碌碌人潮一定没有这么多唏嘘的感慨——甚至应该说是毫不在意才对。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此时此刻，我发自内心地想要倾吐一些东西：一些若换做是平常，我自己都不相信是自己会去在意的细枝末节。
　　“在意和感慨应该算是一种个人的应激意识，只有曾经身临其境，再经历时才会有触景生情一般的反应。也许有些事情细微到自己不会去在意，但是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入到生活之中，在不经意中就能对人产生影响。所谓‘润物细无声’，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面前的店长一脸平静地说着这些话，手中调整相机的动作却没有因为这番长篇大论而有一丝延迟和停顿，仿佛于他来说，这样熟练的动作等同于呼吸眨眼这样的身体本能，显然不需要任何的思考。
　　我依旧是礼貌性“嗯嗯啊啊”地附和着店长演讲一般的话语。依旧是似懂非懂地聆听着他的一番感慨。
　　不知道是不是店长对所有顾客都会发表这样一番感慨，还只是因为我的镜头恐惧症才享受到了犹如心理辅导一般的“特殊待遇”。但是无论怎样，至少对于我来说，他每次平静说出的这些言语，不但不会让人感到聒噪，反而会起到一些舒缓情绪的作用。
　　在他的镜头下，我的焦虑和不适感确实减少了很多。
　　不得不承认，对于缓解气氛紧张和掌控别人心绪这方面，他倒是真的很拿手。若是哪一天他改行做了心理医生，我想我也不会过于惊讶和意外的。
　　就算敷衍如我，次次这样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的应付。店长的很多话，在心底还是会记得一些的。甚至在有些场景下，会不经意回想起他说的一些话，自然少不了自己也感慨一番。
　　在接触店长之前，我是断不会相信自己居然有这样的举动的。
　　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呢？
　　想到这里，我不经意地笑了一下。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这样感性了呢？明明总是骄傲地自诩自己是一个理性成熟的“社会人”呢。
　　“你不会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一些或大或小的变化，但等你发现之时，这些变化已经改变了你，影响了你生活的方方面面。”
　　虽说每次都是店长在平静地说，我在默默地听，可店长每次都能接上我内心的想法。这样犹如读心术一般的“对话”，随着我同店长接触的时间慢慢增加，从一开始的惊讶，到了现在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时间，在检验着每个人点滴变化的同时，也促成了这些细小点滴的变化。”
　　店长继续着他的感慨，我的心思却被他的话带得渐渐飘忽了起来。
　　时间？
　　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随心所欲却又最让人无可奈何的存在了。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时间的主人，挥霍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妄图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自己的未来。
　　我自己也是一样。
　　从最初踏入这座城市到现在，妄图用这一晃而过的两年时间，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
　　我向来不秉承因为自视甚高所以特立独行这样的做法，但也不甘心流于平庸，自此在世俗中沉沦。能从庸庸碌碌的人群之中跳脱出来，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这也算是我深深埋藏着的一丝野心吧。
　　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其实早已成了时间的奴仆。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经把向上的念头变成了习惯，却忘记了原本的目的。卡在了只能上不能下的通天塔的半中腰，就为了这一丝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的野心。
　　可是谁又能说清，所谓的野心，到底是什么呢？
　　“你说，人生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忙忙碌碌。可这么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破天荒的，我有了想跟店长探讨人生的欲望。
　　大概已经习惯了我一直倾听的状态，忽然听到我开口的店长，有些惊讶地看向我，手里熟练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下来。
　　“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店长双眼直直地看过来，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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