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阳光

　　十六、生日快乐

　　马江没跟我打招呼就离开了，等冷静下来想跟他道歉已是几天之后，又觉得没面子，此事便被搁下。而心雨，在十天后一次餐桌上，借着酒劲抱着她的手臂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她低头看着我摇摇头说：“没关系。”我们又一如既往地混在一起。
　　可是柯硕，这二十多天来我没有见到他，本来一个城西一个城东，想要回避总是轻而易举的。所以当我手机上突然显示他打来的电话时，竟怀疑是不是搞错了，迟迟不敢接，电话断了又响，才急急按下通话键。
　　“做什么呢？”听到他清冷的质问，我竟满心动容，心想，自己果然是很贱的人。
　　在想你，此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去，自己知道就行了，何必惹来他人的鄙视。思虑间忘了回他话，电话那头也安静得出奇。
　　“在……在看电视。”
　　“哦。过几天是我的生日，跟老何说一下，留几个包间，餐厅跟卡拉OK都要。”
　　“哦，好的。什么时候啊？你的生日。”
　　“六一。”
　　“儿童节？”
　　“对。”
　　“你怎么不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又半响没有动静，正想招呼一声，只听他恨恨地说：“我犯贱！”电话被挂断了。
　　我倒头躺在床上嘿嘿笑起来：两个贱人。

　　在我十四岁以前每一个六一都会有礼物，从前是什么都忘记了，只收藏着最后一个，十四那年收到的那种打开关可以走路的洋娃娃：穿着粉红色的蕾丝长裙，和同色的发套，在它摇摆着前行的时候会从肚子里传出单调的结婚进行曲。
　　一直觉得这是妈妈为她自己买的礼物。几次我见她将洋娃娃放到茶几上，让它从这头走到另一头，然后帮助它转身，一直一直，直到有什么事突然打断了她的娱乐。她就在乏味的音乐中游神于外，有些忧伤。

　　站在百货公司的玩具柜台前，来回走了四五遍。那套精致可爱的芭比娃娃，让我想到妈妈一个人呆在家里开着电视却发呆的表情，一时失神。因为此前的争执，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给她打电话了。
　　服务员在身边问：“是送给女孩子吗？肯定很喜欢这个的。”
　　勉强对她一笑，说：“不是。”然后走开。
　　传呼在兜里震动，是定时提醒，已经六点了。退回到玩具专柜，买了架遥控汽车，花费一百多块钱。柯硕他妈妈一定是个很具有幽默感的人，在6月1日让这个毫无童趣的家伙来到人世，是多么有创意啊。
　　出门，一群人围在街边，他们的上空飘扬着五颜六色的小气球，一个人架着自行车站在中央，正对着车后背着的氢气瓶吹气球。很久没有看到有这种营生了。挤进去充了二十六个，赤橙黄绿青蓝紫，一路举着浩浩荡荡走回酒店。

　　“今天你过节啊！？”罗玲惊叫着从前台后站起来。
　　“嘿嘿！”算是过节吧。以前一直奇怪为什么小孩子喜欢玩气球，拍不能拍，打不能打的，呆呆的栓在手臂上。今天握着一大把招摇过街才体会到，原来就那么握着，看着头顶五彩缤纷的色彩，心就莫名的喜洋洋了。
　　“柯硕来没有？”
　　“到了，在餐厅大包间。哦，你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罗玲扯过气球端详一阵，失笑说：“亏你想得出来。”
　　“这么大一堆才十几块钱，好划得来嘛。”
　　小心翼翼的穿过装修成树林的大堂，来到“青松阁”。一路上被认识不认识的盯着笑，搞得我甚是得意。
　　推开门，好不容易将气球扯进房间，却再也得意不起来，扫了一圈，满屋子的人，没一个熟识的面孔，都好奇的盯着我，也不作反映。忙低头说：“对不起，对不起，走错了。”吓得赶紧退出来，不想，“嘭”的一声，一根白线绕着一块红色的破碎橡胶孤单的垂在脚边。
　　“慢点。”抬头看到那对很浓的眉毛，是高建国。
　　“不好意思。”我讪讪的笑着。
　　“节日快乐。”
　　“嗯？”我把目光牵回来不解的看他，他示意我手中的气球。

　　将门轻轻关上，听到房间里又重新响起交谈的声音。
　　呆站在走廊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中的这些气球，差了一个，就毫无意义。要不给他说：希望他永远年轻一岁？
　　“送给我的吗？”隔壁的房间门打开又关上，柯硕站在我面前。
　　负气地把气球往他手里的塞，“爆了一个？”他将破掉的那根从手中抽出扔到垃圾筒。
　　没有接话，将手上的纸袋递给他，说：“给，生日快乐！”
　　他将气球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小地拆开包装，将遥控汽车来回翻看，一脸便秘地问：“你买给你自己玩的吧？”
　　“将就吧，还花了我一百多块大洋呢！”
　　他笑笑不置可否，推开门让我进去。

　　包间里满满当当坐了三桌，除了公司员工，还有柯硕在西藏的朋友。
　　老黄见我进来，拍拍身边的椅子说：“这边，给你留的。”
　　我从桌椅间好容易挤过去坐下，抬头看见柯硕已经在上席坐好，正盯着我，然后很自然的移开眼，将气球拴在椅背后面。身边的老柯意味深长地对我温和一笑，看得我莫名其妙。
　　“你送的生日礼物？”老黄用眼神指着柯硕身后生机勃勃的气球问我。
　　“嗯，好看吗？”
　　“呵呵，好看，现在不正流行那什么混搭吗？好看，真好看。”说完很没形象的大笑起来，幸好房间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常，不然他就成焦点了。
　　侧过身满桌子的找酒杯，不理他，不过西装革履的柯硕配上糖果色的背景，想想确实很有爱，忍不住又望向他：李绫站起来，端着手中的红酒隔着老柯正跟他敬酒，说了句：“生日快乐”仰头先干了，柯硕亦举起满满一杯白酒，喝得毫不犹豫，然后露出少见的温柔微笑，冲她亮了亮杯底。
　　红如琥珀，白如冰，多搭啊……还郎情妾意，暗潮涌动，老柯也不管管……
　　往杯了倒满啤酒，也不顾不断泛出的泡沫，跟老黄放在桌上的酒杯碰碰自顾自地干了。

　　控制着自己不往那边看，可我的位置斜对着柯硕，一抬眼就全是那些跳跃的颜色。他身边敬酒的人不断，柯硕也来者不拒，看来心情出奇的愉快。趁着没人的空当脱了西装搭在椅背，露出深浅蓝条的衬衣，挽好袖口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式。为什么会是条纹衬衫呢？为什么会是我最喜欢的条纹衬衫呢？我郁闷地看清一个事实，暗潮涌动的那个人不是他们，是我……端起酒杯又跟老黄碰了碰。
　　“小丫头儿酒量还可以嘛。”老黄脚下已经堆了七八个空瓶，全是我俩的战果。
　　“遗传，我爸酒厂供销科的。”
　　“不去敬一杯？”柯硕身边站了三个人，与他勾肩搭背。
　　“扑不拢。”我学着他的重庆口音说了一句。

　　门打开，高建国端着酒杯进来，看着柯硕身后的气球不露声色，不过明显又看了一眼。
　　“听说是柯硕的生日，过来敬杯酒。”他对迎上前的老柯说。
　　一桌人全都起身，陪着笑。
　　“高秘书太客气了，只是些他的朋友聚一下，主要今天过节嘛，哈哈哈哈……”老柯让出位置给高建国，他也没客气。
　　“哈哈哈……就是就是，我们跟着柯硕也童年一回！”
　　“领导在隔壁吗？本想去打个招呼，又怕打扰了。”李绫让老柯坐了自己的位置，众人挤了挤安了一条凳子，一时间包间里一片混乱。
　　等安静下来，只听到高建国说：“不用麻烦。他们自己知道找地方。”随后将酒放到桌上，抬手阻止要出去的李绫。
　　“高秘书，有生意都不照顾我们呀？怕是嫌气我们酒店档次不够，怠慢您的朋友吗？”李绫并没有挡开高建国拉住她小臂的手，而是向前靠了靠，温柔细语，又似有浓浓的委屈，让人不忍。
　　“哪里是那个意思。李小姐说得高某不住不行了。”笑着无奈的摇摇头，手却松了下来。
　　趁着他跟柯硕喝酒的空档，李绫侧身出了门。

　　吃完饭是已九点过，夜总会早已安排了包间，一群人去唱卡拉OK。
　　酒店里许多人要开始上班，而剩下的又不熟悉，自己回了办公室。
　　拿起小说翻几页完全不知所云，只得放下。

　　下楼，在小卖部拿了把椅子放在街沿，买两根珍宝珠逗小白玩。它伸长舌头吧嗒吧嗒舔得很起劲，口水顺着毛全粘在下巴上，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甜甜的水果味儿，闻着很舒心。小白很快便吃完那根，蹲在我脚边，摇着尾巴，可怜兮兮的望着我手中的另一根。
　　我将糖剥了外衣，很享受地舔了一下，它眨眨眼，大眼睛水汪汪的亮。
　　“想吃吗？想吃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吃呢？”我凑近它，吐了一口甜甜的气，明显被我诱惑了，伸出一小段粉红色的舌尖，歪着头很坚定地望着我。
　　“你赢了！”僵持十秒后，我挫败地把沾满口水的棒棒糖递给它，它倒不客气，就地爬下又享受起来。

　　洗手上楼，柯硕端着一小块蛋糕前后脚从楼上下来，站在办公室门外等我开门。
　　“给我的？”我接过来，上面有一朵奶油做的黄色小花。
　　他拿过钥匙开了门顺手丢在桌上，一头倒进了沙发里。
　　蹲在茶几边很斯文的一小块一小块将蛋糕送到嘴里，看他闭着眼，领口已经开了两颗，一身酒气。
　　“生日快乐！” 这句话好象一直没来得及跟他讲。
　　“吃完了带你去个地方。”他因为头痛眉头都簇在了一起，坐直了很坚定地看着我。
　　“去哪？人都走了吗？”我小小地紧张的一下，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来。
　　“等他们自己玩。”四下的空气瞬间充斥着浓浓的酒味，间夹着有点腥甜的奶油的味道，柯硕也缩到沙发跟茶几之间，跟我一样蹲在那里。
　　放大的面孔近在咫尺，伸手抠了块奶油摸在他鼻头上，逞他不备捂着嘴，赶忙跳起来躲开。
　　柯硕顶着个白色的大鼻头缩在那里，样子超级可爱，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还是愣愣地，迟钝地好象根本没有察觉发生了什么事，不放心地走近几步看他仍无任何表情：“怎么了？生气啦？”
　　又上前一步隔着茶几矮下身，只见他眼里精光一闪，来不及躲开已被扣住了脑袋。
　　“喂！”一只手撑在他胸前，一只手全按在那块没吃完的蛋糕里，我感受着滑腻腻的奶油盯着瞳孔中自己模糊的影子很冷静地开口：“再不放手，我就全弄你身上了！”
　　“随便。”吐出的热气全被我吸了进去，心里一阵躁动，越发不舒服地扭动着想挣开。
　　柯硕抓开我抵在他胸前的那只手，失了平衡，来不及多想只得将另一只手的手背替上去，我往下埋头，气恼地说：“放开。”声音已是相当清冷。
　　吻已经落在我吻间，依稀听到他说：“不要。”
　　那块奶油糊在我们的脸上一定很可笑，可是我已没了调笑的心思，只知道那个吻越来越深，我不得不紧紧抓住他的衣服才让自己不至跌坐到地上。
　　“我想你。”辗转间他喃喃细语。
　　我有回应吗？已经无法思考，温滑的舌尖挑开我的牙齿，我只是不想他离开。
　　不知道是怎么躺到沙发上的，空气中一声娇羞的呻吟响在耳边，我们具是一怔，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仰面躺着承受着埋在我身体上的重量，颈脖间是一阵一阵渐渐平息的喘息，他的手从我半褪的裤子里拿开。
　　“别说对不起。”我急急打断他要出口的道歉，“没什么对不起的，你情我愿。”
　　“是吗？那是不是可以继续？”
　　侧过头看那张无耻又滑稽的脸，怒目相视。
　　“我并不想道歉，这本就是我想要的。”他被我推坐起来，整理已经一塌糊涂的衣服，因为扣子开了好几颗，奶油混着蛋糕全沾在胸前，柯硕干脆脱了衣服进洗手间打理。水声响起，我盯着天花板彻底无言。

《世事为空，不可得了》
了了有时在想她该哪里转身才避得开这一世纠缠……（架空 古言 连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