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清水总是很温顺。对于韩诺来说，他就像一只乖巧得过分的猫咪，不高声说话，习惯低着头，总是微微笑着，也从不管韩诺为什么会晚归。。哦，对了，他们正在同居。。每每只是烧好饭菜，等待着，他的菜，一如他的人，平平淡淡。。
　　他们是同学，否则韩诺不可能会认识清水这种平民的，韩诺的家庭在社会上是高高在上的，亦如韩诺在清水心中的位置。说不清是怎样开始的，他们走在了一起。韩诺象征性的送清水房子、车子，还有名牌衣物。。对于他的人，他向来大方。清水也不说，只是笑着接受了。韩诺从不知道清水喜不喜欢，更不在意，他之于他，只是调剂品，谁会在乎整棵树上的一片叶子是否落下呢？
　　最近，韩诺认识了一个美艳男子，韩诺很迷恋他，他是一个跟清水完全不一样的男子。可能真的是清粥小菜吃够了吧。他们在一起也有三年了。韩诺很宠那个男子，衣服，名车，房子样样不少，变着方哄他开心，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他。他们去瑞士滑雪，去维也纳听钢琴，去蒙地卡罗豪赌。。清水不是不知道，更不是不在乎。他在等，等着他说出口。只有这样才能绝了他的念。爱情，他已付出够多，自己无法收回，只好靠另一个人了，及时那个人似乎从未给过他爱情。。。
　　三个月了吧！以韩诺的习惯应该到了时候了。清水很清楚，韩诺的原则是交往不超过三个月不会向上一个情人提出分手。就是这两天了，清水想着。
　　事实证明，清水真的了解韩诺。三天后，韩诺打了电话给他，分手吧，他说。清水“恩”了一声，等他挂电话。而他匆匆挂下。。
　　提上收拾好的行李，清水环顾住了三年的房子，结束了啊！转了头，走出了大门。行李放上计程车。韩诺送的车，他没有要，其实，韩诺不知道，清水晕车，是不开车的。。
　　真的结束了！清水告诉自己。车开到了他租下的小屋。他一直都租着这间小屋，从和韩诺在一起后。他一直很清醒，麻雀就是麻雀，不会变成凤凰，基因学上讲不通，况且也不存在凤凰这种动物。
　　他的生活很快稳定下来。他一直有一份工作。和韩诺在一起时，他从不知道他突然的邀约害他被扣了多少薪水。现在可以安心的工作了，清水想。
　　清水真的安安稳稳的生活了，甚至有了另一段感情。他叫曲阳，一个不是很帅，也没有多少钱的男人。曲阳爱他爱得很用心，他小心的全心的经营这份感情，他总觉得配不上清水。其实，清水才觉得自己才配不上他。不论怎样，他们过得很充实。
　　韩诺很快厌烦了那个男子。给了钱，分手了。下一个目标也没让他坚持多久。就在某一天他想起了清水，心血来潮回到了那座同居三年的房子。在这里他没有找到一点清水的痕迹，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似的，他买的东西都在。韩诺想了想，冲进了卧室，清水总是把重要的资料放在梳妆台上。在那里，他果然发现了房产证。那上面是他的名字，清水竟然把名字换成了他的！
　　他走了，走得很彻底，韩诺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清水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他认识什么人。他找不到他了，找不到了。。
　　不知是不是爱，也许是习惯，让韩诺保留了清水留下的一切。在房子里，他发现了好多，都是他所不曾注意的。清水衣柜里的服装标签都没有拆过，汽车里甚至还留着淡淡的霉味，是返潮了吧！只有厨房，有用过的锅碗，那里大概是他唯一的舞台。慢慢地，韩诺明白了清水其实从一开始就等待着结束。
　　他似乎只看过清水柔顺的黑发，他一向用头顶对着他，和脸上淡笑，他从来都是这么笑的。
　　刹那间，韩诺痛苦万分，为什么，他发现得这么晚？
　　三年悄悄地溜走了，没有来得及和等在屋子里的韩诺打一声招呼。
　　韩诺也不再留恋花丛了，他安安心心地等着清水，期盼他会回来。他找过他，征信社也好，报纸也好，徒劳无功，清水彻彻底底消失了。他思念他，如猫咪一样的男子，他曾翻遍这座别墅每一个角落，想找一张照片来睹物思人。没有，哪里都没有。。
　　某一天，韩诺突然想起毕业前清水最喜欢吃的小吃，叫什么来着？炒年糕吧，学校边那家店是他的最爱，怎么会想起来的？奇怪啊，韩诺也不知道。他现在已能做出清水味道的菜了，温温润润，平平淡淡。学了好久，吃了更久。
　　当韩诺来到小店，巧合发生了。韩诺怔在那里，眼睛盯着窗边。那笑容，那头发。。喜悦还没来得及涌上，已被惊惧替代。清水正在另一个男子面前，笑容那样明媚。。
　　相认？还是不相认？韩诺好矛盾，他似乎从未想过清水会和别人在一起，在他心里当清水永远是他的。那么，现在，他的温顺给了别人？那软语也给了别人？帮别人做饭？帮别人放洗澡水？不！韩诺越想越恐惧。一条荆棘从心脏处长了出来，紧紧地缠住心脏，钝痛涌上身体，韩诺几乎站不住了。清水就是他心里的那根荆棘，拔出，就带着血和肉。。
　　他们从店内走了出来，走过韩诺，盆景很高，完全挡住了韩诺屈蹲的身影。韩诺跟在他们身后，随着他们走过了几条街，在一处公园，他们停了下来，坐在长椅上，韩诺从未想过清水这么会做鬼脸，他的笑声也可以这么清脆，这些他都不曾看过。。
　　看着另一个男人搂着清水，在清水平滑的额头上轻吻，韩诺瞪裂了眼眶，没有发觉咬破的嘴唇和紧握的拳头，心脏被荆棘缠的更紧，一阵一阵得疼。。
　　韩诺从此跟踪清水，渐渐了解了清水的一切。原来在自己还未察觉到他的爱时，清水已经和那个叫曲阳的男子交往了，那个没有钱，平凡，但是阳光灿烂的男子。
　　多少，韩诺几乎要杀了那个叫曲阳的男子，他抢走了自己至爱的珍宝。只要杀了他，清水就可能回到自己身边。每次想到清水若因此痛不欲生，他就犹豫了，他实在是不愿意亲自证明清水是爱着曲阳的，韩诺不敢承受这样的结局。他只敢在心里祈求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即使要伤害那个阳光男人的性命。他想他死，很想很想。。
　　也许是韩诺的诚意感动了上天，也许是他的执念惊动了魔鬼。。应验了，那个男子，那个有着令太阳都逊色的笑容的男子，出了车祸，横死街头。。
　　后来。。。后来，韩诺回到清水身边。他始终温柔，有耐性地陪伴着清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当年，清水没有丝毫反对地接受了韩诺。。
　　此后，清水依然如多年前一样，温柔浅笑，轻声细语，不会多问一句话，不管韩诺多迟，他从未用过那种在曲阳面前的娇憨语气跟他讲话，不会怪他迟到。韩诺总是主动解释原因。而且韩诺基本上不会晚一步，现在，他舍不得浪费一分和清水在一起的时间，韩诺很遗憾不能看到清水的真实的一面。但他没有把这种遗憾表现出来，只是慢慢地积攒了起来。。
　　终于有一天，韩诺爆发了，他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被清水遗忘在一个角落里，落上了尘埃，就想多年前的所有礼物一样。。
　　为什么？韩诺痛苦地质问，我做得不够好吗？我还不够爱你吗？
　　清水无言，他一如以往，用沉默面对他的暴怒。
　　为什么你会对他撒娇，对他发脾气，你从不对我那样！韩诺情绪更加不稳定。
　　清水依然没有说话，低着头。
　　你是魔鬼，你在报复，报复我以前对你的不好，报复我总是让你等待！韩诺终于失去了理智，冲出家门。。
　　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韩诺烂醉在酒吧里，他不明白，他费尽心思讨他欢心，他却一点都不希罕，那个叫曲阳的男子究竟是如何让他那样自然。。
　　几乎不省人事，韩诺仍然知道要搭计程车回去，自己火气太大了，怕是吓着了他，他要回去道歉，他不想让他难过。
　　当韩诺打开门时，所见的一切使他疯狂。
　　清水正在收拾行李。
　　他又要失踪了！再一个三年，也许是一辈子！
　　韩诺疯狂地抢下他手中的行李袋，抱回房间，他不能走，不能，不能。。
　　清水安静地敲门，不能出去，不能开门，他会走的。。
　　韩诺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里，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好冷。。
　　清水在门外，颓然地放下敲门的手，他对着里边的男人说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到：“傻瓜，我是那么爱你，因为爱你，才会包容你的一切，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你不忠，不在乎你不爱我，可是，我的热情只有这么多，已经全部付出，筋疲力尽。。。”
　　转身，离开。。
　　。。。 。。。。。。。。。。。。。。。。。。
　　一个月后
　　韩诺在轮椅上，木然的眼神，看着疗养院的大门，
　　然而，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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