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不守尸（禁转）

　　23
　　一个故事到了最后，总有点令人意外的地方。而对于苍龙来说，却是整个过程故事都令他意外。
　　当苍龙自黑暗中醒来，见到的便是漫天的火光与黑压压一片的人。之前发生的一切，仿若前世般不可思议。然，脖子上的湿润和紧紧抱着自己男人，却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后来他才想到，焚尸不正是国师要求的吗？但命运的改变，却是寒沁危急时仍不忘细心提议，带上“龙”上路，以防有变。
　　苍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喉咙干涩得很。但他没有惊慌，只是把目光投向一旁满头大汗的聂国师身上。
　　“无法出声？”国师压抑问。
　　这话让众人一惊，包括搂着他的皇甫暮。
　　犹带着泪痕的他闻言马上惊惶松开苍龙，声音沙哑问：
　　“你无法说话？”
　　却没想到苍龙只是一个劲地看着他。
　　苍龙已经忘了他有多久没有如此睁开双眼，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皇甫暮了。似乎，有上百年的感觉。
　　人家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么他们是隔了多少秋了呢？苍龙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有点好笑，于是便笑出来了。只是由于长久没有动过脸部，笑容即使用力扯动，仍旧难以完整，倒显得怪异了。
　　见到皇甫暮担心的眼神，才努力用眼神表示自己没事，并努力扯出类似笑容的表情来。
　　而知他甚深的皇甫暮，却也明白。但他马上不满说：
　　“你都不能说话了，怎么还这么悠哉？亏你还笑得出来。”
　　苍龙仍旧挂住怪异的笑容。他一手握住皇甫暮的手，并明显感到皇甫暮的手一僵。但他没有停住，兀自伸出另一只的食指在他手心写。
　　“我——没——事。”皇甫暮一字一字读出来，却没等苍龙写完，他又骂了，“还说没事，都哑了。”
　　“可能是太久没说话了吧。迟些日子或许就好了。”寒沁适时插话，然后又道，“将军，在您昏迷时发生了很多事，等以后再跟您解释吧。”本来这句不是由她说的，只是她见这皇帝和这将军一直在为这无关紧要的事闹这么久，实在看不下去，便说了。
　　却没想到，苍龙依旧怪笑点点头，没多表示什么。
　　这……这不对啊。以往心直口快的龙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含蓄”了？
　　寒沁看在眼里，留在心里，挑起眉。
　　苍龙又开始在皇甫暮手心写字。
　　“蓉——儿——又——去——了——皇——宫？”皇甫暮一读完，满脸不悦，他以为苍龙这句是问皇甫蓉儿现在在哪。却不知其实苍龙是想告诉他皇甫蓉儿又回到皇宫，再劫一次了。
　　倒是一旁的寒沁双眼一亮，奇异的流光在美眸中流转不息。
　　苍龙见皇甫暮如此，也没反驳，只是挂着脸上的笑容更加诡异。
　　反正现在他已经回到“龙”身体里面了，是完整的他了。皇甫蓉儿他们去了也是白去。
　　回去的路上，他俩一起共乘一马。皇甫暮开始跟他诉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譬如攻打北国，譬如又在和西洛开战。当然，期间不忘以不悦的语气说他的皇妹三番两次胡乱把他的身体搬出宫，这次竟然还想带着昏迷的他“私奔”，简直荒唐。
　　苍龙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听到了。
　　他，享受着第一次不同心境下，两人独处的时光。
　　在“深睡”多月后，他似乎比以前懂得沉住气了。倒是暮，在他醒来后变得多话起来。
　　回到皇宫后，发现处处灯火通明，而邓公公等人已在宫门前候着了。
　　见到此仗势，苍龙以为皇甫蓉儿和那个男子被抓住了。
　　但结果却是，由于宫中兵力大部分被调走，一男子劫持深夜探望龙将军的南玺国第一个公主，逃走了。对这个说法，苍龙感到诧异，并有点怀疑。
　　他特意深深看了汇报的邓公公一眼，却无法发现什么。
　　对于这结果，无来由的，苍龙有点窃喜。
　　这样一个他，是否太过无情，太过可恶了？
　　然，当他看到喜形于色的皇甫暮后，他又不禁在心里笑骂：
　　其实，这个名为皇城的笼子里，从来没有一个是好人。
　　从前刚正不阿的他，在感情上，却有点卑鄙了。
　　但，那又何妨？就姑且让他卑鄙一回吧。
　　想到这，他也释然了。
　　回到逸龙宫，寒沁一如他昏睡前般给他更衣铺床，只是她亮晶晶的双眸，似笑非笑的目光，犹如针芒，刺得他连喝个茶都不得安生。
　　待到他准备入睡时，皇甫暮来了。
　　问他来的理由，却让苍龙既惊讶感动，又哭笑不得：
　　“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醒了。我怕明天醒来，见到的又是你躺在这里，什么都说不了，更不用说睁开双眼来看看我了。”
　　苍龙怔了下，又在他手心上写道：
　　“那你要怎么才安心？一个晚上守着我，直到天明？”
　　皇甫暮一看，双眼一亮，转瞬即又暗了下来，有点伤感地说：
　　“还是算了吧……你，你还是早点休息，我明日一早再来看你。”
　　说着，就要起来回去。若不是苍龙手急扯住他，他就已消失在门口了。苍龙脸色有点不自然地抿抿唇，才又在他手心写：
　　“要不……你陪着我睡？那么，我一睁开眼睛，你就是第一个看见的了。”
　　皇甫暮一时愣住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苍龙看着他，不知为何，竟有点紧张，另一只手紧握住，手心全是汗。
　　等看到皇甫暮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点头，他才放心下来，只是笑容更加怪异。
　　躺在同一个被窝里的他们，一时都没说话。神情有点怀念，有点惆怅。
　　最终，皇甫暮还是忍不住，轻声说：
　　“其实，在你病倒的时候，我有来过和你一起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来。或许，黑暗给了他勇气？
　　他，他只是觉得，皇甫蓉儿走了，他觉得，机会似乎真的要来了。如果现在他都不做一点什么的话，他真怕有什么变数。
　　虽然话说得很隐晦，甚至对于一向线条比较粗的苍龙来说，基本当普通的话来听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皇甫暮却不敢太过明显。他觉得如果真有心，这句话就够了。
　　他没忘自己刚才如何数落过他的妹妹，还声称后悔让这样不为苍龙着想的女人陪在他身边，他不应该娶的，现在走了倒好，完全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完全没想到苍龙对皇甫蓉儿是否有感情这个问题。
　　他想，真有心的话，自然听得出他醋意。
　　而他这话，则是隐藏了许多层意思。
　　特地跑去一起睡，只是兄弟会如此吗？人们都说，劝架莫劝离，他倒是努力在劝离了。
　　当然，也不知皇甫暮自己这样一厢情愿的想法过于自我没——他现在似乎完全没想过如果真的是以前的苍龙，压根儿就不会往那方面走。
　　或许，这一次长久的等待，已经让他没有耐性了。
　　而话刚落，皇甫暮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大了，呼吸有点急促。
　　身旁的人，却是毫无动静。时间在沉默中慢慢游动，似乎，变得更加冗长了。
　　皇甫暮很想转头过去看看，苍龙是不是已经睡了，可是却又怕扭头过去面对的是一双夹带着惊愕与厌恶的眼睛。
　　当然，苍龙并没有睡。他只是想思考，在想，在想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最终，就在皇甫暮有点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准备入睡时，他却发现，他一只手被握住了。他吓了一跳，想要抽回时，却发现被握得更紧。他知道，原来苍龙没睡。
　　带着期待，更多的带着惊惶，他屏息着，放松手。
　　他感觉到苍龙摊开他的手。苍龙开始在他手心写字。
　　对，龙不能说话，只能写。
　　发现他只是写字，皇甫暮有点灰心了。
　　他默默地在心里念出苍龙写在他手心上的字：
　　“真——的——只——是———起——睡？——没——做——别——的？”
　　皇甫暮愣住。
　　接着，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黑暗中，苍龙黑白分明的星眸里，闪着笑意，和一点点的鼓励。
　　不容错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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