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情双城

　　只见一位身穿墨绿长衫的女子挡在那儿，细眉微挑，略施粉黛，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十指纤长，正死死地扣着伊情的手腕。她是青衣，楚娴的人，平日并不活跃，有时甚至还几天不露面，就算是客人点名也不见得她会买账，格调与十三姨如出一辙，神秘又危险。所以没必要，大家都不会去招惹十三姨手下的人，但即使如此，青衣的客人却只增不减，有的甚至是伊情的客人。
　　“青衣你最好给我松手，你是十三姨的人，以前我不敢惹你，今天可不一样！”
　　“哼，笑话！”青衣冷笑道，“以前如何，今天又如何？以前的你是只虚伪的狐狸，只会躲在别人身后使坏，今天也并没有高明到哪儿去，还没有从良就想学别人当少奶奶，你少给我丢人现眼！”
　　“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和龙家少奶奶这么说话！来人，给我掌嘴！”
　　啪！
　　又是一记耳光声，可并没有打在青衣脸上，而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女脸上。
　　“你还没弄清楚是不是？这儿不是龙家堡，是‘倾城’，没你吆三喝四的份儿！”
　　伊情见自己身边的人就那么轻轻松松地被人扇了耳光，顿时脸色极为难看，干脆扭身与青衣打了起来。只见她扭手化解了青衣的束缚，纵身飞过众人，手上已不知在何时多了一把剑。青衣急忙转身，顺势甩出袖口中的长锦，绕上了伊情的腰，一使力便将她拉了回来向墙角处摔去。
　　“住手！”
　　听到这话,青衣立刻收了力，转身看向楼梯上的人，而伊情也找回重心，翻身下地。
　　“十三姨！”欢铃惊呼，一枚闪闪的飞镖向楚娴飞去，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是好时，那枚飞镖居然被打飞了出去，随后便听见伊情的一声惊叫，她耳边的一缕青丝应声落下。
　　“今天就看在你是柳老板的人放你一次，赶快带着你的人给我离开‘倾城’！”
　　“十三姨，我今天给你和柳老板的面子，不与那些人计较。但说什么龙少爷我一定要带走！”伊情又端起了少奶奶的架子，看来是要和楚娴好好交涉交涉。
　　“伊情，亏你长着张聪明的脸蛋儿，却尽干蠢事。你是谁？堂堂龙家大少爷想逛妓院也是你管得？什么龙家少奶奶？”楚娴拿出一张契约，继续说，“你可依旧是‘倾城’的人，没有人说要赎你。我就不信龙家大家长会糊涂到要一个卖生契还在妓院的女人当儿媳妇儿。”楚娴的头忽然往后一侧，问道，“这个女人你要吗？”
　　“我不要，也从来没想要过。”龙木修慢慢地从廊环处走出来，看着楼下的伊情。说实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要她，就连想看她一眼的冲动也没有。当时出手只是想救她，让她跟着也只是误以为她没处可去便让她住进了龙家，可没想到她居然逍想起了少奶奶的位子，“伊情姑娘，你请回吧，也请你收拾一下行李离开龙家堡，那里已经不适合你住了。家，我明天就会回去，不劳你费心。”
　　“可是老夫人让我今天一定要带您回去……”见到龙木修，伊情说话立马细声细气起来，似乎又是从前那个惹人怜惜的伊情。
　　“那你就带他回去啊！”冰亦舒此时忽然出现，话语间还带着股酸味。
　　龙木修见冰亦舒，便急急地走过去，搓搓她的手，有摸摸她的额头，可冰亦舒却不领情地避开，而龙木修却一点也不在意，紧问道：
　　“你不是不舒服吗？怎么不在房里躺着，出来做什么？”
　　“看你和你的旧情人重温旧爱啊！”
　　“你……”
　　“木修……”
　　“木修？！”冰亦舒都快要溺死在醋坛子里了，“行啊，龙木修，我们此生不见！”说着，便跑回房间。
　　“舒儿！”龙木修在身后紧追着，抽空向楚娴摆了摆手请她善后，自己则在最后一秒闪进了冰亦舒的香闺。他们的事当然要关起门来解决。

　　紫言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心里作着最后的斗争。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那个人依旧像原先一样，一点起色也没有，她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救他回来，现在搞得自己左右为难。紫言一步步地走向床边，轻轻地说：
　　“我是想救你，不是想害你，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虽然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但你一定要挺过来！”
　　说完后，紫言便转身出门准备药物以及找楚娴帮忙。
　　楚娴看着眼前的紫言，一脸的不安，想拒绝却又开不了口。
　　“你为什么那么想救他？”楚娴奇怪地问。
　　“我不知道。”她自己也很困惑，“或许是不甘心。楚娴，求求你，我没办法同时施针和运功。亦舒的功力根本不够，柳醉功力是有，但她不会帮我，就只有你了……”紫言殷切地看着她，那种眼神只是单纯的不甘心？
　　“好吧，我帮你。”
　　“盅毒散”是世间至阴至寒的毒药，传说是由西域流入中原，为此还死伤无数。但早在几十年前，“盅毒散”便已经绝迹江湖，慢慢的，人们也开始遗忘。可现在，它却又在“倾城”出现。
　　楚娴看着紫言手中的“盅毒散”惊讶万分。相传它是由上百种毒物制成，无色无味，人只要沾到皮肤上一滴，此处皮肤便会开始溃烂流脓；若不小心喝入体内，五脏六肺俱烂，人的死状极为恐怖，
　　“紫言，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很奇怪吧，是什么样的母亲居然会留毒药给自己的女儿。”紫言嘴角展现一丝笑意，但是里面尽是无奈和哀伤。
　　“你打算怎么做？”楚娴问道。对于毒药她虽有涉及但总不及紫言，更何况是世间奇毒。
　　“其实，‘盅毒散’除了可以致人以死地之外，还可以救人，便是以毒攻毒。这个是《西域药经》中记载的。待会儿，我会让他服下‘盅毒散’，你就运功，引导毒液凝聚到他周身的几个大穴上，我再在外施以针灸，助它将封住的穴位攻破，同时也可化解‘盅毒散’的毒性。”紫言看着楚娴认真地说，“这只是书上的理论，却从未有人实践过，所以我没什么大把握。楚娴，你记住，千万不能让血气回入你的体内，否则你就会中毒，我虽有‘盅毒散’，却无解药，。”
　　紫言很紧张，虽然她平时一直在摆弄毒药，却从未真正的想要伤害人的性命，可是，这一次她不一定能救得了那男人的命，却又可能搭上楚娴的命。楚娴握住紫言的手，朝她坦然地笑了笑。
　　“没事的。”
　　说完，楚娴便扶起那个男人，盘腿坐在他的身后，将内力运于指尖，顶入男人的脊椎顶处。紫言见楚娴已经准备开始，便将定量的“盅毒散”喂入他的体内。楚娴沿着他的脊椎，手指缓缓向下移动，将内力混入血液游走于他的经脉，注入他已被封死的穴位。此时，紫言已在一旁取出银针，缓缓地扎入男人的手腕处，过一会儿，男人的手指奇迹般的动了一下，这让紫言兴奋不已，她抬头向楚娴点了点头，楚娴便将手指移至男人的腋下，随后紫言另一根银针便刺入。楚娴兵分两路，将内力分别移至男人的耳后及腰胯处……
　　等到一切完毕后，外边已被暮色所笼罩。楚娴由于一下子消耗太多的内力而在一旁调息，紫言则在床边，为男子号脉。不一会儿，紫言便满脸笑容的跑过来说：
　　“他的脉象已经稳定了，气息虽依旧弱了点，但那时因为内伤的关系。楚娴，他得救了！”
　　楚娴睁开眼，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紫言，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事了就好，你好好照顾他，我先回房了。”说着，楚娴走了出去。
　　等到那名男子清醒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而楚娴她们也从他的口中得知，他叫尉迟安，原是某府上的管家，因为与主人发生了不愉快的事便辞了工作，至于为何会受那么严重的伤，尉迟安表示他也不清楚。由于尉迟安的伤势未愈，如今又无处可去，紫言便提议让他留在“倾城”，等他伤好了便做“倾城”的管家。对于这个提议，柳醉也没什么意见，便暂时顺了她的心。从此，“倾城”便入住了一位男管家。
　　由于尉迟安地身体底子好，加上紫言的悉心照看，他的内伤很快有了起色，而紫言也有了心思去关注另外的事。“倾城”自从走了伊情之后，“琴”这块便有了空缺，虽说新头牌也不差，但独缺韵味。不由自主地，她便想起了“第一乐府”，那个放荡不羁，誉为“第一美男”的寒风。

　　柳醉喝着茶，看着眼前用丝巾小心擦拭着玉萧的寒风。不可否认，寒风真的很美，加上他邪邪的笑容和放荡不羁的性格，不让人着迷的确很难。可是，一个大男人被形容成“美”，真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
　　也许柳醉并不晓得，他此时看寒风的眼神已不似知己而像爱人。寒风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若有所思的柳醉，一丝戏虐染上双眸，他用玉萧轻抵柳醉下颌，略略一提：
　　“你爱上我了吗？”
　　原本神游天外的柳醉被拉回了思绪，一手拍开玉萧，微怒地说：
　　“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看着柳醉有点生气，寒风便不好再逗他，甩手作罢。柳醉自己也觉得奇怪，他的交友圈子几乎都是男人，也有人拿他的相貌来看玩笑，但他并无如此强烈的反应，多半是随他们。唯独寒风，他在意他用复杂难觅的眼神，讨厌他拿他的相貌说事，有时甚至会动怒生气。柳醉敛了敛心神，无意地问道：
　　“最近怎么没见你出门表演？”
　　“没有啊，‘倾城’的四老板前天刚过来请我去表演。只听闻，‘倾城’中如何美妙绝伦，这次竟有机会一睹，真是不错的生意。”寒风一脸的笑意，看来“倾城”对他的诱惑委实不小。
　　可另一边，柳醉的脸色却好不到哪儿去，他实在没想到紫言居然会请寒风去“倾城”，是一时好玩，还是……想起之前紫言黏着寒风亲密的叫着“寒风哥哥”的时候，寒风一脸的疼爱，眼中似乎只有紫言。没来由的，柳醉胸口一阵抽痛，好像心底的某一处被生生地划了一道。寒风没看出柳醉的异样，继续说道：
　　“四老板还真是客气，亲自上门送请帖，出手又如此大方，总是挂着甜甜的笑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寒风哥哥’、‘寒风哥哥’地叫着，真的很讨人喜欢。”
　　“你看上去好像很喜欢她。”柳醉下意识地说出口。
　　“是啊，我是挺喜欢她的，就……你干嘛？”寒风见柳醉忽然站了起来，立即拉住他。
　　“我想你需要好好准备一下，我先回去了。”说着就要往外走。可寒风死拉着就是不放。
　　“你走什么？我还想让你一起去‘倾城’呢！”
　　“为什么？”柳醉更觉奇怪。
　　“因为我想啊，好怀念以前和你一起合奏的时光。可不知为什么，现在你都不弹琴了。四老板也听说‘醉幽阁’的柳醉公子弹得一手好琴，却无缘聆听，所以我就说会带你一起去。她听了别说有……”
　　“我不会去的。”柳醉断然拒绝。她现在终于知道了，紫言就是想让她出糗，小小的报复一下她。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寒风看着柳醉一脸的别扭，小声地问。
　　“没有。”柳醉始终没有看寒风。
　　“那你就和我一起去‘倾城’，否则就表示……”寒风坏心的没有把话说完。
　　“你……”

　　今夜的“倾城”格外热闹，不只有佳人美酒更有丝竹之乐。寒风来到“倾城”的时候，柳醉已经坐在那儿悠闲地喝着茶，丝毫不显当时的勉强。
　　“你这会儿怎么那么早就到了？如何，这‘倾城’风景不错吧！”寒风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姑娘，意有所指。可他却不知道，柳醉就是这里的大老板，这里的情况没人比她更加了解。楚娴在二楼看着柳醉和寒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十三姨！五姑娘！蝶小姐！”
　　楚娴、冰亦舒、紫言慢慢的从楼梯上走下来，和身边的客人问着好，径直向寒风那里走去。
　　“寒公子真是好久不见，上次在‘第一乐府’发生的事还请多包涵。今天也真是麻烦你了。”楚娴客气地说，眼睛不时地瞟向她身边的柳醉。
　　“十三姨真是太客气了，那只是意外，不必挂于心上，倒是几位的安全颇让大家担心。”随后他便拉起一旁的柳醉介绍道，“我为大家介绍，这位是‘醉幽阁’的柳醉公子，今日与我一同前来为大家表演。”
　　“柳醉公子，久仰大名。小女子五姑娘，乃此处三老板，久闻您弹得一手好琴，今日有幸聆听真是不胜荣幸。”冰亦舒睁着眼说瞎话，柳醉怎么可能是“公子”，至于那琴她们更是多闻，又谈何“荣幸”。柳醉狠狠地瞪了冰亦舒一眼，“你给我记着”。
　　另一头，紫言不知在何时已拉着寒风谈天说地，寒风更是豪爽地灌下了几杯，又专注地听着紫言的滔滔不绝。柳醉的周身顿时冒出了莫名的“火焰”，她拿起手边的折扇，大步朝寒风走去，等寒风意识到身后有人时，头上已被重重拍了一下。
　　“吹不吹啊？”
　　寒风温柔地向紫言笑了笑，便跟在了柳醉的身后。

　　起弦，柳醉手指轻拨琴弦；慢捻，曲调辗转悠长；寒风轻吹一口与琴声合一，立即化为一池清潭。柳醉十指轻弹，音调清丽明快，犹如颗颗泉滴，冒出潭水又急落。寒风萧声绵长，似暖雾漫罩，缥缥缈缈。忽然，柳醉琴音急转而下，淹没于寒风的萧声之中，缠绵迷茫，又似低低私欲却无处可诉衷情。寒风的表情满是忧伤，好像一个人孤寂的等待另一个人的回望。柳醉琴声藏于萧底，只得单挑几音或慢拨几弦以诉心中的徘徊与犹豫。她低低和着，似乎只要追着他的脚步，看到他的背影便心满意足。猛地，萧声骤停，琴声也随即停止。就在众人不知何故时，柳醉双手一阵排拨瞬间压来，慌乱、紧张、担忧、害怕，所有的负面情绪充斥着琴音。她就像一下子掉进了黑暗中，举步维艰；闯进了迷雾森林，不知何处是归路。一声温暖的萧声划开了天际的云层，寒风又吹起了和弦调，他似微笑着张开双臂，等待着迷路的爱人看到他，飞奔而来，扑进他的怀抱……
　　一曲终，寒风看着柳醉，眼中满是温柔。他告诉过她，这首曲子叫《思逐》，但他没有告诉她，这是他专为她所作。

　　“听说了吗？袁府昨晚被偷了！”
　　“是啊，据说偷了不少名贵字画，袁老爷心痛得都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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