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呼吸的痛

　　盛夏将至，林的母亲来学校了，来找我，想看看是谁差点毁掉她优秀儿子的前程。接近期中，他的成绩不知为何下滑厉害，或许暗地里有急切为他好的人，于是又告密了？总之那次以后，每每班主任看到我都会露出一副复杂到愧疚的表情，因为我开始轻微抑郁。不想管学习，更不愿去回想那个和蔼的女人近乎乞求的神情，她希望我离开他，还给他光明的前程。可是我呢？我的前程又在哪里？

　　临近高考，我打包逃回家呆了十天，有种欲挥刀扎情丝的冲动。我知道，起初为忘却旧人而权衡投入的这段感情，那些纠缠指尖的薄冰，已经在林温暖的手心沦陷，融化成水，即使是咸涩的眼泪，也心甘情愿的融掉了。在一步步弥足深陷中，我突然害怕那种涅夜降临的窒息，那刻无奈也无胜现实的分离，还有那些分离后无处安放的回忆，我知道一旦别离，一切终将逝去，像忘掉过去的那个人一样索然空洞。所以我索性逃开不去面对，即使他会认为我很懦弱。这本是女子的特权。

　　当我被爸爸押着回到考场时，我没有见到他，我们的考场不在一栋楼里，我突然放松得空虚。两天，我始终没与他碰面。只是估分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在打给他的电话中哭了，一个小时的静默，他只听着我哭泣没有言语，最后说，我要我们在一起，一定。电话断了，我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水火交融地重叠在一起。我们可能吗？还有可能吗？

　　爸妈在为我选报志愿时，我在旁边机械地吃一大盆漂亮的杨梅，一点都不酸，但会感到微醉。直到舌头起泡，我才感觉有人抢走我怀里的食物。
　　再吃！你不要舌头了？妈妈呵斥过来。我知道因为我的成绩她已经很烦心了，但是我无能为力，那是一个必然的结局，和历史一样让人无从改变。

　　我把志愿表交给班主任时她暧昧地看了我一眼，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年轻的女老师如此可爱，只是当时而已。林不在，于是我也没多留，一个人空荡荡地逛街去了。每次都这样，不管考试的结果如何，哭过笑过以后，我就会无比轻松，跟每次结束一段感情一样自然。

　　林约我出去，那片我们呆过无数次却从没发生过实质的足球场。他穿着我买给他的蓝色球鞋，满脸得意的笑。
　　我也报XX了。
　　什么？怪不得班主任那样看我。我在心里想。
　　我报了XX的YY大学，我说过我要我们在一起的。
　　可是你的分数高出那么多，你妈妈会不会怪你。
　　我是她儿子，她能怪多久？志愿已经填了，现在又改不了。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其实满脸得逞。
　　我们的心里小小地雀跃，又轻微有些忐忑。但我知道我们比任何时候都轻松，那天，他终于超越幻象中的虚拟，把我微凉的手指裹在手心，我们最后一次紧张又兴奋地踩在草地上，发出一阵阵沙沙的声响，最后相视微笑着迎接我们的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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