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松下美人

　　坂田银时觉得那个新来的小白脸，最近总是霸占着老师的那个小白脸，其实不光是小白脸，还是个大变态。

　　虽然不是他故意偷听，但真的是那句劲爆的言语飘乎乎的就传进了门外的他的耳朵里，当时那个大变态怎么说的来着？他说——他对着松阳老师说，果然他是喜欢男人的？

　　松阳老师被不得了的变态缠上了！

　　虽然那个变态长得很漂亮，松阳老师也很俊秀，但是果然还是接受不了！

　　而此时此刻的‘小白脸’，正若无其事的躺在房间的塌上，旁边是冒着热泡的水壶，里面正蒸腾出草药的香气，就这样晕染了整个房间。其实久坂真瑞心里很明白，这些不过是无用功而已，但她也不想折损松阳的好意，苦就苦点吧，她倒是喜欢松阳忙前忙后为她煮药的样子。以前没人对她这么好过，应该说，以前从没人对作为‘女人’的她这么好过，所以能够尽情享受一下就好了，就当是奈落的赎罪算了。

　　门外飘过几个身影，大抵是下课了的孩子们，正叽叽喳喳的聊天路过。

　　“松阳老师生病了吗？最近这几天倒是有很浓郁的草药味呢。”

　　“哎哎哎，松阳老师？但是上课的时候，老师也不像生病了呀。”

　　“别说这个了，今天那个踢馆的人又来了，快去看热闹看热闹。”

　　“走咯走咯——”

　　附着在纸门上的几个影子远去了，下课短暂的喧嚣后，庭院里又回归了平静。

　　她打开门，带着一份疲态，想要呼吸下午的新鲜空气。

　　“真瑞，今日气色好像又差了些。”

　　松阳提着一个篮子，神色忧虑的朝她走来，坐在走廊的木板上，并没有进屋的意向，或许他已经有所‘久坂真瑞是女人’的意识了。等及久坂真瑞把视线集中在他手中的篮子上时，松阳便微笑的掀起篮子上的布，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立马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幼猫，刚刚断奶的样子。灰黄的毛有些脏兮兮的，正颤颤巍巍的四下看着，模样甚是可怜。

　　“...松阳...”她惊诧了一下，然后又换上嘲讽的眼神，“你嫌照顾那些孩子还有一个拖油瓶的我还不够累么。”

　　“啊...这个，怎么说呢，”他温柔的伸手抚上那只小猫，想要给予这个幼小的生命一丝安慰，“有个孩子送了我一只断奶的猫，我在想等我去上课的时候，你至少在屋里有个陪伴，所以就拿来给你了。”

　　“我怎么觉得你只是懒得照顾这只猫？”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眼神中还是流露出对这个小动物的喜爱。松阳把猫抱了出来，灰黄的小家伙像是得到了安慰，舔舔嘴唇探头探脑，温顺的蹭蹭松阳的袖子。但是等及久坂真瑞接过来时，这只不讨喜的东西就开始凄厉的嘶叫，像是有人踩了它的尾巴一样。

　　无奈，久坂只好把猫送回到松阳手上，神奇的是这只猫又换回了乖巧模式，可爱的撒娇。久坂楞了一下，然后又把猫拿回来，果不其然它又在嫌弃她，喉咙咕噜咕噜的似是要打架，这一来一回进行了几个回合，久坂拿这只精神分裂的猫没辙，气呼呼的把这家伙又塞回到了松阳怀里。

　　“你是拿这只猫来挤兑我吧！”

　　“这、我倒也是奇怪...”

　　“而且这东西...唔，和你...”她左看看右看看，一人和一只猫真的好像，“我不要养，我才不要天天看着一个无趣的人和一个无趣的猫！”

　　那猫不知是通人性还是巧合，似乎感受到了它被即将到任的主人嫌弃，立马讨好般的在地上转了个圈，坐在久坂的腿边软酥酥的叫唤一声，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软糯的身体像个团子。

　　心一软，久坂真瑞正要原谅它，伸手想揉揉它的脑袋，结果这只不知好歹的猫不知在想什么，小嘴一张，把她的食指咬住，好在牙没长齐，啃了半天也没啃出个所以然，就是口水流了她一指。松阳因为面前的人和面前的猫都同样笨拙被逗笑了，他可没想过平常如此淡然风流的久坂真瑞能被一只猫耍着玩...

　　“啊啊、够了，这愚蠢的把戏。”久坂剑眉一挑，起身，“我先走了，今晚再怎么都不能爽君华太夫的约了...”说完又喃喃了一句，“也不知要给她带点什么才能讨好她...”

　　“你当真喜欢这些姑娘们。”

　　“那是当然了，所以说，松阳你很无趣啊，不懂她们的好。”

　　松阳笑笑，接连有些踌躇的问、那语气甚至是有些小心翼翼的，他说，“如果、唔，我是说有可能的话，你会选择再活久一点么？”

　　久坂皱起眉头，但还是沉重的点头了，“我一直都想改变这种命。”

　　于是一丝放松在松阳的脸上漾起，语气轻快的扯了别的话题，“为了那些姑娘们？你害怕再也得不到酒和女人？”

　　“非也非也，松阳，”她浮出那种大彻大悟的高傲感，看着阳光抚住松阳的前额，她其实明白她想注视的是什么，而这样的场景更加加深了她的决心，“我想看着你，看着你的抗争。好吧，其实这些都是漂亮话，我只是——想看你。其实如果你对我说‘不要去喝酒和去花柳街’我就一定不会去，不过趁你现在还没说，那我就多去几回。”她露出恶作剧成功的狡黠的笑，“但是我知道，我刚才这么对你一说，你就绝对不会去阻止我去了。”

　　这时旁边的道场里突兀的传来一阵兴奋的呐喊与喧嚣，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或者说，是久坂真瑞单方面的倾吐心肠，见此，她自然还是转回身捋平和服的边角，在他珍贵的学生面前，她不会自讨没趣的打扰他埋下抗争的希望。

　　“看来，银时这孩子又没让踢馆小子成功？”他喃喃着。

　　“说起银时小鬼，最近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了，一见到我就跑，我很火大啊，有种被他鄙视的感觉。”

　　“好好和他相处吧，那孩子，真是成长的越来越好了，我很期待。”

　　松阳的语气总是很温柔，如沐春风，温柔之下是他的热情他的决心，这着实很感染人。久坂真瑞从没问过他的‘武士道’是怎样的样子，但她相信那一定与众不同，就像松阳本身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唔、或许是因为他的脸罢？他的脸很好看，曾经的死神拥有这样的脸，每每想起，久坂就在心底笑的不可自拔，笑过后却隐隐心痛，那原因是如何都不能用言语表达出来的，或许本身就、没有原因。

　　夜晚，长州。

　　灯红酒绿，永夜的花柳街。

　　君华——那个艺妓，水茶坊最美丽最出众的女子正瞪大双眼看着她榻上的人，唔、还是那幅老样子，君华默默的嘀咕了一句，然后便执起酒壶，侧坐在了那人身旁，熟络的为他——为她添了一盅。

　　“你怎么能回来？”君华那极其分明的唇线勾着久坂的心魄，她皱起俊秀的眉，带着凄婉的叹息，“你、你竟然回来了？你跟我说你永远不会回来，你竟然回来了，我竟然还能见到你——”

　　她的言语重复了太多，代表了她的惊慌失措和暗暗的惊喜，久坂真瑞含混应了一声，君华的香塌真是舒服的很，像有魔力，塌上还有君华爱用的香的味道，这几年来她竟不曾变过身上的香，这很好，好到久坂都忘记了今日的年份。久坂真瑞那翩翩的形象早就软在了塌里，她说，“是呀，我回来了，我从村落行了一个小时才来到了这，腿好痛，帮我捶捶，”说完，又含上笑意，“我走时，你还是一个侍童，我也以为我永远不会回长州。”

　　“你杀掉他了吗？你太久没回来，我猜你没法回来，我都、”说着，君华红了脸，“我都替你烧了好几年的纸了...”

　　“——噗！”

　　久坂真瑞欲哭无泪，“你都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所以，你杀掉那个人了吗？虽然是收养，但你是久坂的最后一人，定要为久坂全族的冤魂报仇。”

　　“没杀掉，我也不想杀了，你看，我就是一介废人了。好了君华，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我想睡一觉，今夜你不要接客了，就在这陪我吧。”

　　君华太夫知晓她的身份，因为君华曾经也不过是久坂的一个侍童，但久坂一直待她很好，很好。

　　“你别睡，好不容易来见我，你竟然两腿一瞪要睡觉。”君华杏眼怒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杀了？”

　　“我杀不掉。”

　　“你胡说。”

　　“我真的、杀不掉。”久坂一板一眼的说着，“君华，你相信我，如果想要抓出奈落的根，那必须向上攀岩，而现在有人代替我攀岩，那我何乐而不为？我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了，还有你知道那个男人笑起来有多好看吗，看到他笑的时候，我就想，我干脆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他好了。”

　　“你忘了久坂家的仇了吗，你忘了你族人的仇！”君华的声音尖细，如同炸雷，“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懦夫！”

　　“君华，我一刻都没有忘，但我做不到，但我知道谁能做到，所以我现在要先多活一会。如果我活不到那个时候，那就拜托你、...”

　　久坂渐渐睡去了，她睡着的时候从未露出过笑容，她一刻都不曾有过美梦。君华苦笑着抚上她的脸，喃喃，“你从以前起就是个笨蛋，一直都是，都说了，你不要再回来。不杀便不杀罢，不要苦了你便是，不知你说的那个男人，到底哪里吸引你？唔、你不会是、不会是恋爱了罢...”

　　一夜过去，久坂真瑞睡了个踏实，倒是醒的很早。君华正窝在一边靠着她的臂膀睡着正熟，用枕头代替肩膀塞进君华的怀里，她梳洗过后，带上斗笠，趁着晨色离开了。

　　于是当晨雾刚刚散尽、渗进空气中微微暖气的时刻，久坂刚踏入村塾的院落，就闻到了厨房内传来的一阵香气。她探头探脑的溜进厨房，头一眼便看到了松阳和煦的微笑，还有银时不耐烦的埋怨“所以啦大早上的吃什么玉子烧啦，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胖了——”

　　久坂适时插入一句，“银时小鬼每天都摄入那么多糖分，松阳你不该管管么？”

　　“喂喂，少向松阳老师打我小报告！你这夜夜笙歌连老师都不放过的人渣大变态！”

　　“你这小混蛋再说我变态，那我见你一次就抽你一次裤腰带。”

　　所以久坂真瑞自然而然的与他们同桌吃饭了，松阳往银时的碗里夹入些蔬菜，一边微笑的寒暄，“今日回来的倒有些早。”

　　“唔，有么？”她算不清时日，“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新开张的拉面铺子，老板的女儿倒是漂亮的很。”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上一句，“那魔头儿小猫可还老实？”

　　松阳略一思索，“昨夜占了你的铺褥，睡得正香。”

　　“喂喂喂，我只是一夜不回，地位成功降到畜生以下了。”

　　话是这么说，其实眉眼间并没流露出真正不满的样子，反而有隐约的笑意，久坂咬了口微凉的玉子烧，又喝了汤，饱了一半，维持着饭桌上其乐融融又与银时斗嘴的样子，其实平静的身体下早已警铃大作，涩苦腥锈的味道却自喉咙攀延而上，她假借被汤水呛到的样子放肆的咳嗽起来，火辣辣的感觉让她委实吃不下去，最近进食越来越少，有时连药汤都能吐出一半。她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也因此忽略了松阳与银时各自若有所思的眼神。

　　平静的一顿饭，平静的结束。

　　今天的松下村塾依旧明亮温暖光芒万丈。

　　松阳去上课了，于是久坂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坐着，注视着扇子上的美人图，这幅名家的绝笔辗转落入她的手中，成为她爱不释手的配件。扇画上已有点睛之处，这是难得完美的作品。

　　此时银时小鬼悄咪咪的从窗户外唤了她一声。

　　“喂，”他说，“你会不会大发慈悲收留一个被松阳老师‘追杀’的翘课儿童？”

　　“不会，”她干脆回，“我会第一个把你卖掉，银时小朋友。”

　　“那我就把你倒掉汤药的事告诉松阳！”

　　“您请进。”

　　“好歹挣扎一下啊你！”

　　虽然还在插科打诨，但显然久坂此时已经不是‘慵懒’而是‘虚弱’了，失去了那份气质的她早已没有初遇松阳时她给松阳带来的逍遥与倜傥，但她英挺的眉还在倔强的为她伪装着男人的身份。

　　银时进屋后随地找地一坐，扣起鼻屎一脸淡然，“那些药没有用么？”

　　久坂没有回答，反而抬头看着银时，又把视线移回到小桌的美人扇上，问，“小鬼，你说这把扇子能卖多少钱？唔、我记得买来时，这把扇子还不值钱，后来这画家就死了，你知道的，画家成名的一大因素就是他得先死个一次...”

　　“话说我一直以为你很有钱啊！不是夜夜笙歌的吗？我还指望你能接济我呢！”

　　“我需要钱去赎个姑娘。”她道，“你哥哥我是社会人，有时也需要偶尔为生计忧愁一下。但我没身份为她落籍，咦，对了，银时，你还未有婚娶的吧？你缺不缺个老婆？虽然年纪比你大点。”

　　“你滚啊！”

　　“我开玩笑的。说起来，松阳是不是也未婚娶来着？”

　　“你够了啊啊啊不要打松阳老师的主意！”

　　被久坂耍的团团转的银时激动地吼道，“话说其实是你在打松阳老师的主意吧！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从江户那种大城市跑到我们这的小乡村，你只是一个变态跟踪狂吧！”

　　她调侃笑起来，“啊、是的呀。实不相瞒，我为什么来到这里，其实是因为我是我久坂家最后的人了，所以时日无多的我在想要不要趁精力最好的时候给久坂家留个子嗣...想了想我好像也只认识松阳...”

　　“混蛋无耻小白脸！那不是只有女孩子才能做到的事吗！无论是你还是松阳老师都没有那个功能的吧！！！啊我要替天行道！我要阻止你的阴谋！”

　　银时举剑而起，窗外一声若因若无似是故意的咳嗽声阻止了银时的暴走。

　　松阳笑吟吟的站在窗外，身影逆着光。

　　“真瑞，你方才在说什么？唔，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要和我‘留下子嗣’？”

　　久坂瞬间僵住，半秒之后得意的神情一扫而光，几滴心虚的冷汗滴下，她转头顺手拿扇子敲打了下银时的脑袋，试图把话题掩过，“我就说吧，银时小朋友，翘课总归是不好的，你得学习，认真学习，然后才能走上人生巅峰，完成长久以来人类的飞天梦想——”

　　后来的结局是银时被抓回去上课，久坂真瑞在松阳迷之微笑的威严下被塞回了被窝，草药苦香泛起，房间内挂上一纸明规，禁酒禁肉，夜禁十点。被夺了酒坛，撤了烟斗，删了肉菜，每夜只能在村塾院内对月饮茶的久坂真瑞暗暗心想，什么叫生不如死，这就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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