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梦还

　　运动会报名过后，万众期待的十一小长假来了。班里的同学们在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集体飞奔了出去。袁旭把书包斜挂在肩上，故作老成的摇着头：“哎~体育课长跑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些人这么积极。”苏雅音掩嘴一笑：“说的就跟你这个体育委员长跑积极一样的。”袁旭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苏雅音，我们好像顺路的耶，要不我们一起走吧。”唏嘘声从仅剩的几个男生口中响起：“咦~袁旭，你今天不跟我们去上网啦？”“滚滚滚！我是好学生，上什么网！”已经跟在苏雅音身后的袁旭愤愤然回头。
　　喧嚣声渐行渐远。我慢悠悠收拾着桌上的书本，等瞿振跟胥新月过来找我。胥新月，就是我二伯家的妹妹。我们的交集不多，但是每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她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出现。所以她，也在我曾经的世界中占据了不大不小刚刚好的位置。
　　“梦寰！不好了不好了！”刚刚收拾好，新月就急匆匆的跑了进来，“瞿振在教学楼门口跟人打起来了！”“什么？”我拎起书包，飞快的跑了出去。
　　果然，教学楼门口此刻围了好大一群人。“胥梦寰来了！”有人大喊了一声，原先的包围圈迅速扯开了一道口子。瞿振的书包掉落在旁边，而他正在与一个大块头撕扯着，额头甚至有丝丝血迹。
　　一股怒气愤然涌上心头。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大块头的头发。膝盖则狠狠撞上了他的肚子：“wcnm！”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大块头已然倒在了地上。我还抓着他的头发，膝盖却抵上了他的咽喉。
　　此刻的我，理智已经全然消失。脑海里面反反复复都是瞿振受伤的脸。在围观群众的眼里，随着我力气的增加，大块头的脸色慢慢涨红。抓着我胳膊的手也渐渐无力。可我仍没有要停止的倾向。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我眼前。她静静看着我涨红的双眼，一巴掌甩了过来。理智渐渐回炉，我站起身，看着对面的陈娴君。“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怪物？”张开口，我的嗓音竟然有些嘶哑。
　　陈娴君深深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新月连忙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大块头躺在地上看着我，眼里带着深深的恐惧。“你为什么要跟他打架。”我看向瞿振。他额头上带着伤，嘴角淤青，眼眶微红，却倔强的一滴泪都没有流下来。
　　“那个，是因为刘飞他到处说，瞿振喜欢你，你们两个早就亲过嘴了。他还说他见过你们两个在小角落里亲亲抱抱。被瞿振听到了，所以。。。”二班的一个男孩替他回答了我的问题。
　　瞿振紧攥着的拳头依然没有放开。“是这样吗？”他微不可见得点点头。“对不起。”他说，“他到处这样说，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捡起他掉在地上的书包，无奈的笑了笑：“你的确该说对不起。”瞿振眼睛瞪大了一些，受伤的看着我。“就这种货色，你还能被他打成这样，的确是该跟我说对不起。”我戳戳他的嘴角，“既然你喜欢我，那我肯定也喜欢你啊。关别人什么事儿。”
　　看着他瞪大的眼睛，我微微一笑：“如果别人说话说得难听了。你可以揍他，我不会管，反而会觉得你这样特别帅。但是，你被打成了这个样子，可就一点都不帅了。”
　　这场风波在瞿振跟我离开的时候结束了。大块头刘飞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块大大的红色印记，围观群众也在我的震慑下悄悄散开。离开学校后，我先带着瞿振去了学校附近的小诊所，简单的包扎后，瞿振的样子看起来好了很多。刚刚我以为很严重的额头上的伤，也不过是被地上的石子磨破了皮。
　　新月正借着诊所中的电话联系送我们回家的面包车。直到面包车开过来，瞿振仍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上车之后，一直跟我坐一起的他默默坐到了副驾驶座上。司机叔叔揶揄的看了过来：“吵架了？”“没有没有。”我只能故作无辜的摆摆手，“他不能坐那里吗？”“当然可以啊，哈哈。”
　　车子行驶之后，新月悄悄拽了拽我的衣袖：“梦寰，你刚刚，怎么啦？”我不由苦笑，好吧，这下子，我唯一的弱点都被人知道了。
　　或许是天生的情感障碍所致，我并不善于人际交往，易怒，易崩溃。我总在想，或许陈娴君当初离开我，有很大一部分会是我的原因。前世，当我表里如一的时候，我并不善于管理自己的情绪。尽管努力压制着，有好几次，我也曾在陈娴君面前失控过。每一次，都是重大伤亡。
　　而在陈娴君看不见的时候，那种压制，就失去了意义。我曾经把我的同桌，一个男孩，从教室前面拖行了十几米到教室后门。最后把对方掐着脖子抵在门上，五指深深插进了他的脖子。是班主任突然的一巴掌拉回了我的理智。而那个男孩，在那之后几天，就转学了。
　　也是那件事情之后，我才意识到了这种状况的危险之处。后面慢慢的会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直到我出事之前，状态才得以控制。
　　可是刚才瞿振受伤的那一幕，仍然还是刺激到了我。对于这些从没有接受过任何格斗技巧学习的孩子来讲，我的反应，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想害我，激怒我就好了。就比如，魏莉莉。
　　新月似乎已经习惯了我发呆的样子，见没有得到回答。也就不再理会我，靠到了车窗上闭目养神。瞿振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似乎铁了心要跟我保持距离。
　　到家时已经临近天黑。妈妈抱着胥梦霜站在门口，家里面传出来了阵阵饭菜的香味。回家的感觉真好啊！我深吸一口气，之前种种的不愉快在这一刻被抛到了脑后。“姐 姐。”胥梦霜咿咿呀呀的冲我伸出了小手。我不着痕迹的避了开去，脸上的笑容不减：“我爸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我今天去给你买了排骨，你爸给你炖排骨呢。”妈妈也同样笑着跟我一起走进了家门，我却不知道，她早就已经看出了我的小动作。
　　吃过晚饭，爸爸掏出了一部半智能手机：“小梦，给你这个。我看，别人家的孩子现在都买上手机了。你也得有一个。跟那个禽什么的联系也方便不是。”“谢谢爸爸！”我接过手机，脸上的兴奋并不是伪装出来的样子。在这个年代，农村才刚刚开始普及手机。这种半智能可以上扣扣的机子，的确可以解决我跟禽兽的联系问题，“人家叫禽兽。”“说什么呢！”爸爸白了我一眼，“哪有这么叫人的。”我扮了个鬼脸，引来一阵欢声笑语。
　　胥梦霜睡着之后。妈妈默默地坐到了我身边：“小梦。”“嗯？”“前两天，你大舅过来了。”妈妈眼眶微红，“说，想把你妹妹过继过去。”我一愣，关掉手机看向了她。“你也知道，你大舅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是你舅妈生病了。之前生你的时候，你大舅就提过，我跟你爸爸没有答应。这次，你爸说，想看看你的意思。”妈妈局促的坐在一边。感觉就像是在等待领导的指示。
　　另一边，爸爸已经点燃了一根烟，沉默无言。胥梦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开始嚎啕大哭，尖利的声音直刺的我耳膜发疼。
　　前世，并没有这么一出。看着胥梦霜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妈妈哄着她，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小梦，妈知道，你讨厌你妹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妈想听一下你的意思。”
　　原来，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可是。
　　“爸，妈，你知道吗？我以前，做过一个梦。”对上胥梦霜湿漉漉的双眼，我的鼻尖竟然有些酸涩，“我梦见有一天，我在学校里出了意外。可是当我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只有我的老师同学。老师说，我联系了你爸爸妈妈。你妹妹发高烧在医院里呢。他们抽不出身来照顾你。只能让我们先看着你。他们过会儿就来。可是我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都没有等到你们。于是我就想，我睡一觉就好了，可能等我睡醒了，你们就会出现了呢。你们猜，我醒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你们？哪怕你们其中一个？”
　　我说完这些的时候，胥梦霜已经停止了抽泣。爸爸夹在指的烟燃到了尽头，妈妈看着我，泪水无声的流了下来。
　　心一阵一阵的抽痛，我伸出手去，轻轻地叫了一声：“小霜~”胥梦霜立马支起了身子，小手拼命地伸向我。小小的身子塞进怀里之后，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升腾而起。“可是，她是我妹妹呀，我们有一样的爸爸妈妈，甚至，长得都一模一样。我怎么舍得把她送给别人呢。”
　　妈妈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音。胥梦霜安静的呆在我怀里，嘴上欢快的吐着泡泡。仿佛围绕她发生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十月一号。我早早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破旧的房梁。胥梦霜乖巧的躺在一边，口水糊住了她的嘴角。昨天晚上的事情结束之后，我直接把胥梦霜抱到了我的房里，给了爸妈一晚难得的独处时间。尽管仍然心存芥蒂，但是现在的胥梦霜还小，乖巧安静。或许，真的能跟她和平相处也说不定。
　　“叮咚~”消息声音忽然响起。我拿过手机，上面是一条验证消息：我是，陈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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