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梦录

　　白礼虞见眼前少女先是一愣，随机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这少女大概也是无拘无束惯了，那笑起来的样子和他认识的世家女子完全不同——张狂，肆意。他竟微微有些羡慕。

　　「哈哈哈哈！」殷殷仍是止不住地笑着，想去拍拍他的肩却发现稍微有点吃力，便尴尬地放下手，「怎么会有父母给孩子起白鲤鱼 这种名字啊！哈哈哈哈！诶，你可有兄弟姐妹？他们叫什么名字？莫不是鲫鱼鳊鱼鲳鳊鱼？」
　　白礼虞却收敛了之前笑容，径自越过少女，向篝火走去。

　　他栖在一棵古树下，特意与那队商旅分开了些许距离，也事先言明不需要他们的保护，当然——也不会带来麻烦。他只需装成一个商人过鹭关，而过了鹭关……
　　白礼虞心绪百转，将那枚略显紧小的戒指勉强地转动起来。金属摩擦着他的手指，微微有些痛意。

　　「……喂！」这家伙怎么说走就走？莫不是自己说到了他的痛处？机灵古怪的少女琢磨着自己所言，略有些后悔，又想起白礼虞方才那笑，更是后怕。但她仍未放弃那枚戒指，所以她又跟了上去。

　　「鲤鱼，我以后叫你鲤鱼怎样？」
　　冷淡似乎并没有吓退殷殷，她又出现在他眼前。

　　他并非不知她的目的。一路上这枚戒指已经被很多人盯上，有莫名其妙的土匪和山贼，也有……孔家、谢家人。眼前少女也不例外，虽然看不出她具体身份，但她胸前那枚小牌已经暴露了她的来历——东陆宋山……
　　他依稀记得，那里有个他十分不想见到的人。
　　但是，自他醒来，很多事已经记不清楚，包括那人姓名。他也不愿去想。他甚至不明白自己醒转的意义何在，命运巨轮已将他抛却在时光洪流之中，那人已经死去，连魂魄都不可往生，他独留此间，很是厌倦。

　　他甚至懒得藏那戒指。如果有那能耐，取走便是。只可惜，之前的所有人都成了刀下白骨。
　　他挂上敷衍笑容，回应道：
　　「好。」

　　语气轻柔，甚至带着哄人的甜腻。少女又被他的阴晴不定所惊住。……只是，无论这人怎样，都与她无关，她也不惧。心里暗暗给自己打了股气，她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有着黑黢黢的城墙和通明灯火——
　　「那里就是鹭关了。不如，你和我一起走？」

　　——不如，你和我一起走？

　　殷殷见他面上又有些恍惚，心想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虽然脑子有病应该更好骗才是。

　　「喂？！白礼虞？白礼虞！」
　　直到少女努力举着手在他面前晃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不假思索道：
　　「不要管我。」

　　殷殷简直是被这人异常的脑回路折腾得够呛，却也激起了她的好胜心。她便不信，那戒指她拿不到手里！
　　「这我可做不到。你要是不信我，那我便留在你身边帮你监视他们。」

　　听了这有些腆着脸的说辞，白礼虞未置一言。心知少女跟在他身后，他仍向商旅大部队所栖之处走去。那里不知为何有些热闹，大半夜的竟没人睡觉，围着篝火大声谈笑些什么。

　　「真是难得一见啊！这细皮嫩肉的，果然陆人比不上！」
　　「莫不是你还对男人感兴趣了？」
　　粗鄙之言混合着笑声与骂声传入耳朵。那篝火旁竟架着一个湿漉漉的人，它低着头看不清面目，长发粘着赤裸的身体，那皮肤莹白润泽，一丝瑕疵也无。

　　男人？
　　殷殷微蹙眉头，再细细看向那人。它的长发雪白，而那肌肤几乎与长发同色，在漆黑的夜里闪得亮眼。仔细看下去，胸前确无凸起，再往下看……殷殷面上一红，立马转开目光。
　　……还真是个男人。

　　「女侠，不救救他么？」
　　殷殷正思考着下一步计划，不料那所谋之人低沉声音却突然响在耳畔。她一惊，正对上白礼虞满怀笑意的面容——那笑没带上丝毫真心，望去只觉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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