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室·再录集

　　冰室·再录集

　　（一）2004年8月29日

　　雪

　　登上飞机的三月，山口县的天空隐约飘着雪。
　　踏着浅薄的水迹，我用手稍稍围紧了脖子上的围巾，目光投向那泛出光影的夜色。
　　温柔的夜晚，朦胧却不暧昧的水气，一分一分纠缠着我。悬浮在黑夜中的星点光芒，用最平淡的方式围绕我身旁，仿佛也拥有着安静而不平静的心情。

　　我喜欢这样的气氛，
　　一如自己虚妄般，想在黑夜中飞翔的心情。
　　灯光照向自己的登机牌，始终能够看到两个字：大阪。

　　到达的时间已经很晚，我叫了计程车直奔宾馆。窗外的华彩流转一路，我贪婪地贴近窗户，突然想让自己努力记住这里每一点色彩。
　　那灯光，那街道，那永不停歇的繁华，装点起每一颗不知失落的心。
　　记得飞机降落时，我还可以透过玻璃窗望到下面的灯光流连。喜欢在遥远的上空低望，那飘渺灯光沉寂如夜空中的星星。现在一挥手却像什么都看不见一般。
　　城市中昼夜不息的霓虹，氤氲着每一寸黑夜的痕迹。心中最后一点自然的气息，就这么黯淡。

　　看着想着，沉默不语。

　　到了房间，想起该给妈妈捎个信息，一通平安报告之后，电话那头突然停滞了一会。我屏息，等待着千篇一律的话语。

　　“伸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找个好女孩了。”
　　“……妈妈，我来大阪是有另外的事情。”
　　“大阪是个好地方。如果你看中了哪一个，千万不要犹豫啊。你都已经30了……”
　　絮絮叨叨的话语就这样一点一点透出来，我盯着窗外的眼神突然模糊起来，忘了原因。

　　“伸，伸，你在听吗？”
　　“啊……是，我知道了，妈妈。”

　　挂上电话后，我开始莫名的疲倦。
　　一点一点，又大片大片，如同窗外已到处泛滥的灯光，潜行侵蚀每一天每一刻的生活。
　　我知道很多事情的另一半就是无可奈何，即使灿烂如星光，也不可能在五彩的霓虹中被任何人抬头看见。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蓝色，不停地梦见。清澈的流动的蓝色，就这样填充了所有的空间。
　　我以为身体在水中。但抬头望去，层层叠叠的蓝和白，白色和蓝色都是凝固的，于是明白了这不是水中，但一样自由可以倚赖。
　　周围弥漫着温暖的气息，我突然觉得有人就在我身边。

　　然后我侧首望去。
　　然后我醒了。夜晚清静的光，像一道流星落到我眼睛里。

　　其后的几天，我开始了计划中的旅行。我穿越一个又一个市町，用双脚感受每一寸土地。扬起的灰尘，留下片片看不见的足迹。
　　旅行的期间接到一个电话，看了看显示，是一个记忆之前的号码。我有些迷茫地接起，秀的声音立刻从那边传到了这里。

　　“哇咧，伸，是你吗？好久不见。……”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充满活力，唧唧喳喳告诉我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他响亮的声音随着话筒特有的机械感传向空间，每一丝波动还保留着少时的执拗。
　　和他通话，有一种错觉叫回到从前。

　　我和他不知不觉地聊着，直到大家都沉默了。我忽然就听到他传出低沉的音色：“伸，征士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他邀请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参加他的婚礼。我来通知你……辽已经知道了…………”
　　我猜测到他下面将要说的是什么，不过出乎意料居然没有。他只是又寒暄几句，电话就断了。
　　此时这里，正下着淅沥的小雨。
　　我认真地走进雨里，没有打伞。

　　在结束大阪的旅程之前，我终于到了最后一站：枚方。
　　其实乘坐的线路多次穿行此处，我只是始终不肯下来，不明就里。
　　来到了自己想来的地方，触目所及的是大片机械的楼群。
　　雨还是下着，流浪在灰蒙蒙暗沉沉的天空里，找不到颜色。

　　我乘着电梯上到了那一楼，随后仔细地想看清每一家的门牌。
　　一遍，两遍，再一遍，再两遍……没有羽柴家。

　　没有太多的沮丧，没有太多的失望。
　　只是在往回走时，听到外面“咯啦咯啦”的声音。出去一看，雪代替了雨，开始落下。
　　看到白色的雪，在灰色的返照中，沉重地落下。

　　我漫无目的地到处走着，习惯拥挤的人群将我包围。
　　大阪是如此的热闹，每一份落寞的心情，每一次空洞的无望，都那么希望从繁华寻到出口。
　　而我只是批着大衣，围着围巾，在这里闲逛。

　　只是一刹那，看到了一个人影。
　　忽然确定就是他。

　　想去追时，双脚迈不开步伐。
　　紧紧地跟着，一点点加快，一点点接近，却又不敢追上。
　　然后弯过一个红绿灯，红灯跳跃，他过去了，而我被止住了。
　　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消失在另一边。

　　我站在人群的前面，他走在人群后面。
　　我停着，他行走着。
　　他一直行走着--而我，一直停着，
　　所以他越走越远，越走越模糊，直到脱离我的视线。

　　我突然明白了自己已经不能见到他，
　　因为天空，永远在水的彼方。

　　我想若干年后，我也会结婚，有个孩子，有个幸福的家庭。
　　也许那时候我已经想不起现在的心情，

　　只有那一片一片一片的雪，
　　那未写完的年少的心。

　　氷室の雪

　　后记：
　　因为联文，突然产生了一种从别人角度来看心爱之人的心情，促使我动笔。
　　为什么选伸？大概因为同星座同血型的缘故，觉得他最可能有这种伤感的情绪吧~笑。
　　不过写着写着又觉得写的不好，真怕把他诋毁了。
　　其实想到文中的伸，自己大概也就是这样吧。
　　对于一个人，想爱，又不能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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