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在地平线之下

　　荣华的死对我们来说无足轻重，甚至还减少了我的上班时间，除了我有时发作的头痛。医生说是处理不当和细菌感染的后遗症，我也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虽然落下了一身毛病，但是我还没有停止赚钱的想法。收入一半用来交房租，一半的一半用来给A换取酒精和香烟。而我，有一点麻痹神经的药就足够了。
　　A似乎在发生这件事后对我好了一些，开始送我上下班，会在我头晕目眩的时候充当我的拐杖。残缺有时候会更加受人追捧，我自从失去眼珠后从单纯的裸体模特变得似乎更加有意境一点。“他是不是平时在家就把香烟当饭吃。”我在酒吧中认识的皮条客C这么说道：“我从第一见到他就一直在不断的抽烟。”
　　其实他说的没错，A已经这样很多年了。不用去医院我也知道，他的肺部一定是一片漆黑，就连接吻时，他传达给我的也只有烟草味。我敢打赌，他肯定活不过五十岁，而他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
　　A同样也惊异于我的自制力，我吸毒看起来就像他抽烟一般，副作用看起来不像别人那么大。这只是我能忍住而已，痛感并不比别人小。我也会因为毒瘾发作而抓耳挠腮。这得益于我的双胞胎哥哥，他在我幼年时期带给了我不可磨灭的影响。他是个有精神分裂症的人，病发时伴有自虐倾向，他妄想剥离自己的皮肤在我父母不在家的时候用针戳进我的指甲盖里，这导致了我年幼时差点得上与他一般的精神疾病。然而父母并不会过多关注我，长子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无可取代，包括在我离家出走之后。
　　酒吧里新来了一批女郎，我也难得有一段时间休息。A很兴奋的拉着我出去逛，毕竟我也是他唯一的交流对象。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看起来那么扎眼，这得益于他的古怪气场。居然有人向他投去了爱慕的目光，当然也有人对我们交握的手投去了鄙夷。
　　霓虹灯下，他看起来那么快乐。而我不知道他的快乐是否有我的因素在里面，因为一年前他还是个对我爱理不理的货色。

　　我并不知道当晚会有人在我们附近的大楼上跳下，更何况那个人还是我的哥哥。第二天上午我坐在电视机前，当地台报道着这个小破地方有人自杀的新闻，A递给我一罐啤酒。
　　“他怎么和你长得一样。”他问我。“那是我哥，我还记得他。”我慢条斯理的拉开拉环。
　　“你哥对你怎么样？”
　　“不怎么好。”
　　A笑了，我知道为什么。A打小就没有家人，是在叔叔的餐馆里一边挨打一遍工作的环境下长大的。他极度渴望有人给予他温暖，这也导致了在他成年后有越来越多的性伴侣；我则正好相反，小时候物质条件好一点，但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在外面哪怕拣垃圾也比那时候强。
　　“上次在酒吧有人出钱向我买你。”他擦掉嘴角边的啤酒沫：“我拒绝了。”
　　“为什么不答应。”
　　“别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里都是变态，他们会毁了你的。”
　　“A，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干过。”我抬起头，认真的回答他：“你要是缺钱用，这也是一种来钱快的好办法，因为我他妈的根本不在乎。除了艾滋，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解决。”
　　A沉默了。
　　他也许是良心发现，觉得我受的伤是由他间接造成的，所以对我的天生自暴自弃的想法有一点内疚。但是，随它去吧。如果他能把我当成朋友以上的关系，我还是不会在乎被卖出一夜两夜的。
　　轮到我上班的时候，A也照常接送我上下班。我也见到了A所说的要买我的人，他和我长得有点像，如果我父亲还在的话，可能就是他这个样子。
　　“要来一杯吗。”他推给我一杯马丁尼。
　　“莫吉托加冰。”马丁尼是加了料的。
　　他尴尬地看着我，意识到我识破了他，他开始坐立不安，想找话题来引起我对他的关注。
　　然而我并没有理他，C走过来告诉我A就在门口，我便走了出去。
　　A骑着一辆小破自行车，这是最符合他的交通工具。我跨上自行车后座，双手揽着他的腰。
　　于是本市的午夜人们看到了一位长发飘飘酷似耶稣的清纯小哥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后座上还带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人妖（假），穿着恶俗的服装和高跟鞋。
　　临晨第一缕光穿透了云层，那是上帝给我们的礼物。此时坐在车后座的我，就像低配版的仙度瑞拉。
　　“你真给我丢脸”
　　“你才是”

　　要是我知道昨晚的打情骂俏会招惹来今天一上午的麻烦，我就应该在晚上乖乖低头走回家而不是在A哐哐响的破车上唱狼爱上羊。
　　“跟爸爸回家吧......”昨晚的那个男人找到了地下室，还带着一个自称是我母亲的人。“听你爸爸的话，就像你哥哥一样。”女人泪眼婆娑的劝我。如果我再年轻个几岁，忽视掉男人眼中的轻浮和女人眼中的不满的话，我真的会乖乖跟他们走。
　　A横插在我和他们之间，他满脸的不可思议，低下头来小声问我：“他说自己是你父亲，那为什么还要买你？”
　　“也许是我长得漂亮。”我小声回答他。我将近十年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就连离家后回去远远看一眼都没有。我强迫自己忘掉他们的长相，因为他们是除了我哥哥外，最能让我感到反感的人。
　　那些肥头大耳的富婆，獐头鼠目的毒贩，我以前遇到的颤着舌头的嫖客，都没有这两个人来的让我心烦。因为血缘间的冷暴力，也是一种精神折磨。
　　“我跟你们回去。”
　　“你不是讨厌他们么，怎么又要回去。”A似乎不想让我回去。
　　“回去看看也好。”我看着他们打量着这简陋的地下室脸上所露出的鄙夷神色：“你的画具，你的烟酒，我的药，咱们的房租，咱们的吃喝拉撒都要钱，少一个人便少一张嘴，哪怕能省一个星期口粮呢。我还可以回去讹他们的钱。”
　　我看得出A不想要这两人的钱，但只要提起他心爱的艺术，他就萎了。
　　于是我搬进了位于偏僻西郊的豪宅，为期一个月，A则在门口目送着我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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